他们都在盯著他。
    等著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等著看他会不会摔倒。
    等著看他会不会认输。
    林舟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苦笑。
    认输?
    他这辈子,就没学会这两个字。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大人说:“这孩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后来参军,连长说:“林舟这个人,就是块石头。砸不烂,煮不熟,咬不动。”
    再后来搞科研,同事说:“林总这个人,轴。別人都放弃了,他还在那儿死磕。”
    是啊,他就是轴。
    轴了一辈子。
    现在,也不能改。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
    今晚天气不错,没有云,星星很亮。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远处,有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林舟看著那些星星,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是他年轻时,一个老教授跟他说的。
    “林舟啊,你要记住——科学不是火把,而是太阳。火把会熄灭,太阳不会。我们搞科研的,不是为了点燃一支火把,照亮眼前的路。我们是为了创造一颗太阳,照亮整个世界。”
    当时他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星条国和北极熊,他们找到了一支火把。那支火把很亮,很耀眼,但也烫手,也危险。他们握著那支火把,烧到了自己。
    而他要做的,不是去抢那支火把。
    他要造一颗太阳。
    一颗属於自己的太阳。
    一颗不会熄灭、不会灼伤人的太阳。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亮堂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大衣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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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很刺耳,在空旷的海滩上格外响亮。
    林舟掏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加密线路,號码是乱码。
    他按下接听键。
    “餵。”
    “总师,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是老吴,那个搞“烛龙”计划的老头子。他平时说话慢悠悠的,今天却像吃了枪药一样,语速快得惊人。
    “老吴?怎么了?”
    “总师,出大事了。”老吴喘了口气,“我们在南极的观测站,捕捉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引力波信號。”
    林舟皱了皱眉:“南极?我记得那个站还没正式投入使用。”
    “是没正式投入使用,但设备已经安装好了,正在进行调试。”老吴说,“今天晚上,值班的技术员在做校准测试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个信號。”
    “什么样的信號?”
    “规律性极强。”老吴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总师,我们收到的引力波信號,通常都是杂乱无章的,像一堆垃圾。但这个信號不一样——它有明显的周期性,像……像心跳。”
    “心跳?”
    “对。每隔二十三分钟,就会出现一次脉衝。波形几乎一模一样,像复製粘贴的一样。”
    林舟沉默了几秒:“信號源在哪?”
    老吴那边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总师,信號源……不在太阳系內。”
    海风呼啸。
    林舟握著电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警卫员感觉到不对劲,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他看到林舟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僵硬,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林舟才开口:“你確定?”
    “確定。”老吴说,“我们用三角定位法算了三遍,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信號源的方向,指向人马座。距离……至少几十光年。”
    “几十光年……”
    “对。而且,总师,还有一件事。”
    “说。”
    “这个信號,跟我们几年前收到的那个,很像。”
    林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几年前,龙国的一个射电望远镜,曾经收到过一次来自外太空的规律性信號。那次事件引起了全世界譁然,各国媒体爭相报导,各种猜测满天飞。有人说是外星人,有人说是自然现象,有人说是阴谋论。爭论了好几个月,最后不了了之。
    但林舟知道,那次信號是真的。
    因为他也参与了分析。
    那个信號的波形,他至今还记得。
    现在,又来了一个。
    而且,是引力波。
    不是电磁波。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个信號源,拥有远超人类认知的技术水平。
    意味著,那个信號源,很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意味著——
    “老吴,”林舟说,“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那个值班的技术员。”
    “告诉那个技术员,让他闭嘴。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
    “明白。”
    “继续追踪那个信號。我要知道它的精確频率、周期、波形特徵。所有细节,都要记录下来。”
    “明白。”
    “还有——”林舟顿了顿,“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上面。”
    老吴那边沉默了一下:“总师,这……合適吗?”
    “合適。”林舟说,“因为我们还不確定它是什么。如果贸然上报,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先搞清楚再说。”
    “……好。我听你的。”
    “辛苦了。”
    林舟掛了电话。
    他把电话放回口袋,转过身,看著夜空。
    星光璀璨。
    那些星星,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他。
    他想起几年前,第一次收到外星信號时的那种震撼。那时候,他站在控制室里,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人类不是孤独的。
    意味著,在这片浩瀚的宇宙中,还有別的智慧生命。
    意味著,他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地球。
    现在,又一个信號来了。
    而且,是引力波。
    比电磁波更高级的通讯方式。
    这说明,那个信號源的文明等级,比人类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林舟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不是害怕的笑。
    是兴奋的笑。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看来这场游戏,玩家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站在海滩上,望著星空。
    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涌。
    远处的货轮已经驶远了,灯光变得模糊。
    他的身影,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很渺小。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宇宙深处那未知的黑暗。
    那里,有答案。
    那里,有威胁。
    那里,也有机会。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警卫员赶紧迎上来:“首长,您没事吧?”
    “没事。”林舟说,“回去吧。”
    “是。”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沙滩往回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子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跡。
    远处,小镇的灯火在闪烁。
    跨年的鞭炮声隱隱传来,噼里啪啦的,像在庆祝什么。
    但林舟知道,真正值得庆祝的时刻,还没到。
    现在,还是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但没关係。
    天,总会亮的。
    回到住处,林舟没有马上睡觉。
    他坐在桌前,摊开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思考。
    写的是他对那个引力波信號的分析和推测。
    信號源在人马座方向,距离几十光年。
    信號具有极强的规律性,每隔二十三分钟出现一次脉衝。
    波形特徵,跟几年前收到的电磁波信號相似。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两个信號,很可能来自同一个源头。
    意味著,那个源头,一直在向地球发送信息。
    只是我们之前没有接收到。
    或者,没有理解。
    林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各种念头在翻滚。
    那个信號源,是什么?
    是外星人的通讯?
    是某种自然现象的產物?
    还是——
    他想起星条国从格陵兰冰层下挖出的那个“奇点”。
    那个东西,也是来自外太空。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联繫?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问號。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需要更多数据。”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
    小镇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著。
    远处,海面上,一艘渔船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
    林舟看著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星条国和北极熊的威胁还在,国內的质疑声还在,上面的压力还在。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未知的信號。
    来自宇宙深处的信號。
    他不知道这个信號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搞清楚。
    因为,这可能关係到整个龙国的未来。
    甚至,整个人类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必须休息。
    但他知道,今晚,他註定睡不著了。
    窗外,星光依旧璀璨。
    那些星星,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这片海滩,注视著这个小镇,注视著这个国家。
    注视著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
    它们在等待。
    ……
    西南深山,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地方。
    山谷夹在两座山之间,窄得只能並排走两辆卡车。四周全是原始森林,树长得密不透风,白天都见不到多少阳光。空气潮湿,蚊子多得能咬死人。
    车队是凌晨四点从县城出发的。
    三辆解放牌卡车,车厢用帆布篷盖著,顛簸了六个小时,才到了这片鬼地方。路是临时修的,碎石铺的,车轮碾过去,石头蹦得老高,砸在底盘上噹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