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枫拧开的是百岁山,不是冰露。那水瓶握在手里,连喉结都跟著微微上扬了一寸。
    正仰头灌水,刚润了润喉咙,眼前忽然晃出一道不算高的身影——
    她举著话筒,笑容標准得像从电视里剪出来的;
    身后还跟著个戴眼镜的男生,肩扛摄像机,镜头盖都没摘,妥妥一副街采记者范儿。
    这诡异的搭配,一下让王枫想起短视频里那些街头採访片段。
    镜头前总杵著一支话筒,像根探针似的往前一伸。
    接著拋出些让人猝不及防的问题。
    要是问得“温和”点,无非是:“您单身吗?”“认不认识照片里这位明星?”“知道这是什么吗?”——答案十有八九是“万能充”。
    再狠一点的,就往私密处扎:“你月薪多少?”“你觉得男生或女生25岁该存多少钱?为什么?”
    王枫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堆类似画面。
    这时,举话筒的女孩突然转向子源,脱口而出:“先生!请问您有女朋友吗?”
    没打招呼、没徵得同意,张嘴就问——王枫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
    可子源还是接了话:“有啊!她就是我女朋友!”
    说完,还自然地揽住身旁的文慧肩膀。
    “那您愿意拿一年全部工资,给她买包、买化妆品吗?”
    王枫一听就皱了眉。这问题摆明了带刺儿,哪是採访,分明是设套。
    一年工资全砸在包和口红上?真照实说“不干”,怕被喷“抠门”“不爱她”;说“干”,难道喝西北风过日子?
    说“愿意”,等於自证舔狗人设;说“不愿意”,文慧就站在边上,话一出口,怕当场伤人。
    文慧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轻轻接过去答:“两个人在一起,没必要这样。一起打拼,把日子过得更踏实些,才最重要。”
    这话不软不硬,分寸刚好。
    谁料那主持人竟不肯罢休,又笑嘻嘻重复一遍:“哇哦~看来女朋友真宠你呀!那您愿不愿意拿出一年工资,给她买包、买化妆品呢?”
    子源只点头:“我当然愿意。”
    主持人眼一亮,知道这句能上热榜,立马调转枪口,把话筒递向柳梦寒:“您觉得男生25岁,该有多少存款?”
    柳梦寒是职场里杀出来的主,一眼看穿这题的坑在哪。
    她什么也没讲,只静静笑著,目光平平扫过去。
    那眼神不凶,却压得人嗓子发紧——女记者喉头一动,后半截话生生卡住了。
    “看来这位女士不太方便回答,咱们换一位帅哥吧!”
    没错,她们原本就是衝著王枫这张脸来的。
    镜头“唰”地一转,话筒已抵到他下巴底下:“先生,请问您觉得男生25岁,该有多少存款呢?”
    王枫向来尊重一线採访,配合得很坦然。
    “別人我不清楚。我自己的话,几个亿吧。”
    他语气平缓,像在报天气。
    眼下身家粗略一算,確实过了十亿,跟某位大佬口中的“小目標”差不多量级。
    “先生开玩笑啦,我是问——25岁男生靠自己工作,正常该攒下多少?”
    “刚才不是说过了?別人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现在帐户里,有好几个亿。”
    王枫答得一丝不苟,没半点玩笑意思。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话没歧义,句句落地,怎么还要再问一遍?
    难不成对方耳朵漏风,听岔了?
    “那冒昧问一句,您从事什么职业呢?”
    “以前做过实习律师。”
    “之前月收入,方便透露吗?”
    “一个月差不多五千块吧。”
    “啊?那先生,您是怎么攒出几个亿存款的?我其实就想问问——按您这標准,25岁的男生,该有多少存款才正常?”
    王枫愣住了。是自己说岔了,还是对方耳朵出了毛病?
    “咳,恕我冒昧——您真听懂中文了吗?还是没明白我刚才说的『几个亿』?这话,我已经讲了两遍。”
    他盯著眼前那位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的姑娘,心里差点笑出声。
    “那……不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过要是真听不清,建议去报个中文补习班,练熟了再上岗。跟您说话,实在费劲。”
    王枫实在没辙了——明明字字清楚,句句落地,怎么就对不上频道?
    他更想不通的是:自己的母语,怎么偏偏失了效?
    其实话音刚落,对面那位主持人就察觉到了——王枫、柳梦寒,还有旁边那位,眉梢眼角都掛上了不耐。
    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拍这种短视频,本就不为求真,只图爭议;越吵越热,越骂越火。
    评论区哪怕全是脏话,也是流量在烧。
    王枫打心底反感这种把人当燃料的做法——损人肥己,还披著採访的皮。
    “家人们,现在许多年轻人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收入现状。普遍进入低欲望状態,没目標,没衝劲。”
    “窝在家里,不想动。那么问题来了——25岁的男生,到底该存多少钱才算及格?”
    王枫万万没想到,对方压根不是录视频,而是开著直播硬闯进来。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举著镜头问这种问题。
    他火一下窜上来。
    柳梦寒也皱紧了眉,气得指尖发白,却只能沉默。
    “哎哟!主持人这话,说得太到位啦!”
    王枫突然起身插话,声音清亮。主持人当场一怔,摄像师手也僵了半秒——
    以往被问傻的人,都是转身就走,没人敢反杀。
    “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扛机器这位大哥。”
    他几步走到摄像师跟前,直视镜头。
    “大哥,您说——25岁的男生,该有多少存款?”
    摄像师明显卡壳了。这问题本就烫嘴,如今自己倒成了靶子。
    “那我换个问法——您一个月挣多少?”
    “五千多点。”
    “哦?今年贵庚?”
    “25。”
    “行,那没事儿了。”
    王枫故作惋惜地拍拍他肩,语气诚恳得像邻里长辈:“加油!日子会越来越亮堂!”
    他扫了一眼镜头,目光精准钉在主持人脸上:“主持人小姐姐,冒昧问一句——您有男朋友吗?”
    过年亲戚最爱翻来覆去的问题,他张口就来。
    姑娘一愣,隨即强撑笑意,对著镜头答:“有啊,怎么了?”
    王枫笑了笑。
    接著拋出那个荒诞又锋利的问题:
    “那您觉得,您男朋友到25岁,该攒多少存款才够格?哦,对了——要是他早过25了,这题自动作废。”
    这是回敬,明晃晃的回敬。
    女主持瞳孔一缩,立刻懂了:眼前这人,不是接招的,是拆台的。
    “这个嘛……得看毕业时间,反正尽力了就行!”
    “明白了。那再问一个——您男朋友,愿不愿意拿一年工资,给您买包、买化妆品?”
    “当然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