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妞接过茶一口喝完,站起来拉住於泽明的手:“走,泽明叔叔,看来今天这事咱们解决不了了,得去找妇联的人帮忙才行……”说著就要往外走。
    这可把老两口嚇坏了。
    真闹到妇联去,不光丟脸,工作也得受影响。
    最重要的是,万一於泽明的身份被翻出来……
    於父不敢往下想,低声怒吼一声:“回来!大过年的,闹到妇联去,咱们家的脸就都丟光了!”
    於泽明站住了,回头看著他爹,冷哼一声:“爹,那你们给我找了这门亲事,也没觉得丟脸啊!”
    牛妞点头跟著附和:“对啊,让泽明叔叔去给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婶子当上门女婿,传出去不丟人?”
    於父被噎得说不出话,於母也自知理亏,可嘴上还是不服软。
    她悄悄拉了拉於父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老头子,反正咱们也是为了给老三攒娶媳妇的钱,管老二给谁上门,咱们都多要点不就成了?”
    於父有些纠结,皱著眉:“可你那边……”
    於母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没事,最近车间主任得夹著尾巴做人,不敢说啥。”
    车间主任之前跟副厂长走得近,听了副厂长不少话。
    现在副厂长倒了,她正低调著呢,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就被抓住把柄,哪还敢张扬?
    於父想了想,冲牛妞和於泽明摆摆手:“你们先坐下,不是说来说亲的吗?都还没谈呢,就走了?”
    牛妞见有戏,拉著於泽明重新坐下。
    其实她也不是很怀疑於泽明的身世。村里人家里偏心的多了去了,虽然大多数是对女娃不好,但对男娃也不好的又不是没有。
    所以於泽明不受爹娘待见,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她刚才就是故意拿这个说事,想把事情闹大,这样他爹娘心里有顾忌,才好谈条件。
    於母果然先开口了,语气很强硬:“要老二给那姑娘上门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家老二,是退伍回来的,又分了工作,带著工作过去,怎么说也是我家亏了。那姑娘能拿出多少钱给我们这边?”
    牛妞一听,不乐意了,小脸一板:“你们亏啥?泽明叔叔在部队哪次不给家里寄钱?逢年过节还往家捎东西,要亏也是泽明叔叔亏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理直气壮地问:“你们打算给多少钱给泽明叔叔带过去?”
    於母一愣:“啥?他上门去,还得我们倒贴?”
    牛妞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你们让他去给人家上门,他到了那边,两手空空的,不让人笑话?你们当爹娘的,怎么也得给他置办点体面的东西带过去吧?”
    上门女婿咋上门,这事牛妞见过,有经验。
    上回赖子叔就是把两头给的钱和东西都带去女方家里了,一点亏没吃。
    牛妞打算按这个標准来说上门女婿的媒。
    这下好了,不止於父於母,其他人也不乐意了。
    尤其是老三於泽白,这可是关係他娶媳妇的大事,跳起来指著牛妞质问:“你这小孩,知道为啥我二哥要上门不?”
    牛妞点头,一脸认真:“知道,泽明叔叔在家里不受待见。”
    於泽白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不是!是因为家里没钱给他娶媳妇,才想著让他上门省点钱,还能收点钱补贴家里!你懂不懂?”
    牛妞顿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哎呀!那正好,反正你们家也没钱,你也上门去唄!”
    於泽明跟著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对啊,老三,你也上门去。反正咱们家有大哥了,不差你一个。”
    於泽白张了张嘴,不敢吭声了。
    他才不想上门呢,他想把小芳娶回家,生大胖小子。
    於父气得直拍桌子:“你这孩子,不会说媒就別出来混!上门哪还有钱让他带过去的!这是倒贴!”
    咋可能让儿子上门还一点好处没捞著?
    牛妞站起来,拉著於泽明就走:“泽明叔叔,咱们还是去找妇联吧,这事我真解决不了。我可不能眼睁睁看著你给人家当现成的爷爷……”
    於父见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去找妇联,头都大了,赶紧喊住:“你们回来!回来!”
    牛妞又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热,眼睛乱瞟,突然瞥见柜子上装东西的罐头瓶子。
    那瓶子有点眼熟,好像跟家里黄伯伯送的水果罐头瓶子一模一样。
    她又有些馋水果罐头了,隨口来了一句:“咦,泽明叔叔,你们家也买这个水果罐头吃啊?”
    於泽明摇头:“不是买的,是我娘厂里发的过年福利。”
    牛妞有些惊讶:“哎呀!於奶奶你是在水果罐头厂上班呀?”
    她隱约想起,好像自家爹过年前也拿了一罐回来。
    於母得意地点头,下巴一抬:“嗯吶!羡慕了吧?”
    她心里美滋滋的,以为这个农村小丫头肯定羡慕坏了。当城里人多好,有工作有房子,还能买到这么多好吃的。
    这下总该不好意思让自家儿子去农村上门了吧?
    结果牛妞来了句:“哎呀,泽明叔叔,那这事好办了呀!我黄伯伯是水果罐头厂的厂长,厂里的人这么对自家儿子,我得找他好好说道说道,看他管不管这事!”
    这话一出,於母脸上的笑都僵住了:“你这小丫头,別吹牛!乱认亲戚!”
    牛妞摇头,一脸老实巴交:“我牛妞从来不吹牛。黄伯伯前天还来我家感谢我呢,给我送了可多吃的了!我要是吹牛,让我烂牙齿,咬不动好吃的!”
    於母心里有些打鼓。
    这小丫头看著不像是吹牛的样子,说话一套一套的,难道真认识黄厂长?
    要是真闹到厂长那儿去,她工作不会没了吧?
    於父也在旁边皱著眉,这小丫头先是要找妇联,又是要找厂长,路子野得很,惹不起。
    牛妞看出他们担心的事了,一会儿说要去找妇联,一会儿说要去找她黄伯伯拜年,搞得老两口心惊肉跳。
    最后於父一咬牙,松嘴了:“行了行了!咱们不收钱,也不给钱!这门亲事你们爱咋办咋办!”
    虽然没收到钱,但是省去给老二娶媳妇的钱,总归来说,还是赚了的。
    牛妞笑嘻嘻地一拍手:“泽明叔叔,你爹娘真好!他们说不给钱,那就是想给东西。你快看看家里啥东西合適,咱们现在就带走。”
    於泽明也是配合,站起来就四下打量:“那就谢谢爹娘了!”
    他先把桌上的热水壶提起来,这是他以前寄钱回来让爹娘买的。
    又把柜子上的收音机拿起来,这也是他买的。
    再一伸手,把於母手腕上的手錶摘下来:“娘,这块表是你上回让我买的,你当时说了,要留给我娶媳妇用的,那我先带走了。”
    於母眼睁睁看著手錶被擼走,心疼得直抽抽,可又不敢拦,怕一拦牛妞又要去找厂长。
    於泽明找了个包袱,把家里值点小钱的,能拿得动的,全往里塞。
    他心里一点不亏心,这些东西要么是他以前买了寄回家的,要么就是用他寄回来的钱买的,本来就是他自己的。
    现在他还没上班,没啥钱,可不能没像样的东西带上门,不然丽霞嫌弃他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