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两种打法
    贝拉动手了。
    魔杖往脚下狠狠一插,魔力从杖尖灌进地面。
    深色地砖沿著魔力注入的方向炸开,碎石和灰尘往雷古勒斯的方向扑过去。
    左手同时往上一甩,倒塌在宴会厅中央的长桌扭曲著立了起来。
    四根桌腿拉成尖刺,桌面裂成几块带锯齿的碎板,整条长桌在地上翻了个身,从碎石堆后面弹出来,直衝雷古勒斯。
    咒语夹在中间,贝拉从桌腿的缝隙里甩出切割咒,银白弧线贴著长桌侧面飞,被桌子的移动轨跡挡住了前半段,到一半才从碎板后面露出来。
    雷古勒斯右移两步,铁甲咒弹开切割咒,长桌跟著转向,尖刺刮过地面,石板被型出四道深沟。
    他在长桌衝过来的路线上点了一下魔杖。
    变形术渗进脚下地砖,石板表面的纹路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光滑,砖缝被填平,整片地面失去了摩擦力。
    长桌衝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桌腿打了个横滑,方向偏了九十度,从他身边擦过去砸进墙里,木屑和墙皮从撞击点往外炸。
    灰还没散,贝拉的魔杖又挥起来了。
    之前炸碎的几十块碎石在她身前同时浮空,拉长,收窄,磨尖,尖端红热,热浪把周围的空气都扭变了形。
    和雷古勒斯打她的那招一样,只是攻击更多,更密。
    密集的石刺尖啸著整片压过来,覆盖的范围把他左右两侧的空间全封住了。
    雷古勒斯的魔杖在半空中快速点了三下,魔力隔著距离磕在最前面三根石刺的尖端上。
    三根石刺的针尖开始膨胀,从小臂粗撑成拳头大的不规则石球,飞行速度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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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球再次展开,变得极薄,铺成桌面大小,在空中张开。
    后面的石刺来不及绕开,在惯性下全撞了进去。
    密集的碎裂声,石刺刺入石面又碎开,碎石哗啦啦铺了一地。
    贝拉的石刺已经全碎了,但她本人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上。
    石刺射出去的同时她就在移动,脚踩著碎石往侧面绕。
    魔杖横向一扫,大厅侧面那道裂纹密布的承重墙被整面从结构上剥离了。
    墙砖往外凸,砖缝间的灰泥崩成粉末往下掉。
    整面墙从建筑骨架上抽出来,在空中倾斜成一个巨大的平面,朝雷古勒斯压过去。
    爆破咒从墙砖还没完全剥离的缝隙里穿过来。
    雷古勒斯侧移避开,爆破咒在他身后炸开,衝击把地面的碎石掀起来,碎片打在铁甲咒上噼啪乱响。
    他落地的同时甩出粉碎咒,贝拉闪开,粉碎咒打在那面正在移动的墙上,只有几块鬆动的砖从边缘掉下来。
    他反手又一道爆破咒,贝拉用墙挡住,火星从墙缝里往外窜。
    墙压过来了。
    几吨重的砖石带著结构崩解的闷响压下来,砖和砖互相挤的噪音让牙齿发酸。
    雷古勒斯抬起魔杖指著墙面中心。
    变形术从杖尖打进墙心,墙面的石砖开始从深灰色褪成浅灰,再褪成枯槁的白,结构从石材变成了生土,变脆,变干,变得撑不住自身重量。
    墙体撞上废墟堆里翘起的一截石柱断茬,从中间裂开,裂缝往四面扩散。
    几吨重的东西在空气里碎成粉末,灰白色的烟尘被衝击力往前推出好几米。
    贝拉的穿刺咒已经从烟尘里穿出来了,极细极快,苍白光束混在飘落的灰泥里几乎看不见。
    雷古勒斯偏头,穿刺咒擦过他左耳,在身后墙上穿出一个焦黑的小孔。
    贝拉在穿刺咒穿过烟尘的同一剎那,魔杖在身侧划出一道弧线。
    地板整片被掀起来了。
    宴会厅中央大片区域的地砖沿砖缝往上翻卷,一段接一段地裂开立起。
    断裂的石板边缘露出底下的泥土,翻转时把沿途的碎木和烛台残骸全卷进去,夹在石板和泥土之间嘎吱作响。
    咒语也跟著来了。
    贝拉在翻卷的石板后面跑,她的身影在灰尘里时隱时现,咒语从石墙的缝隙里射出来。
    爆炸咒,切割咒,穿刺咒,粉碎咒,连续不断,借著翻卷的地面做掩体,打完一道就移到下一个缝隙。
    石板翻卷的方向切割了正面视野,贝拉在移动中追打雷古勒斯的盲区。
    每一道咒语都不在她的目视范围內射出,全凭对场地和雷古勒斯移动习惯的判断。
    这些才是她真正从战场上磨出来的东西,战斗直觉。
    她不用看,就知道他大概在哪个位置,往哪个方向躲,然后她提前把下一道打过去。
    雷古勒斯退了一步,这是他第一次后退。
    切割咒从石板缝隙中追过来,他魔杖挑飞一道,铁甲咒弹开一道,反手甩出粉碎咒打向最靠近他的那片翻捲地砖。
    粉碎咒正中石板,但他没把它打碎。
    他只改了那一段石板的內部结构,变脆,脆了之后重力把它往下拉了半尺,在半空出现了一个角度差。
    他从那个角度差的侧边滑了过去。
    同时魔杖朝下一甩,变形术渗入脚下地砖的接缝,接缝变软了。
    石板翻卷的力量来自贝拉灌注的魔力,从后往前推,一片掀一片。
    接缝一软,力量传到这里就断了,最前面三四片翻起来的石板失去了支撑,轰然往回倒。
    石板砸石板,从前往后,整个翻卷的进程被逆转了。
    灰尘更大了。
    贝拉在灰尘里骂了一声,声音被碎石的撞击声盖住了。
    她脚下的地面在塌,她自己造出来的翻捲地面正往回倒,她往后跳了两步,踩在一块还算稳的石板上,重新站住。
    灰尘里一道切割咒飞出来。
    她拿魔杖挡了,紧跟著第二道,从另一个方向,她扭身避开。
    第三道,她没看见从哪来的,切割咒擦过她腰侧,袍子上开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露出来,一道浅浅的血痕。
    贝拉咬著牙从灰尘里衝出来,脚踩在一截倒塌的石柱上,借著高度往下看。
    她看到雷古勒斯站在七八米外,灰尘从他身边流过去,他站在那里面跟站在空地上一样。
    他的呼吸均匀,袍子还是乾净的,连头髮都整齐。
    她从柱子上跳下来,落地同时魔杖甩出一道爆炸咒。
    雷古勒斯偏头,爆炸咒从他耳边过去,炸在身后,他反手一道穿刺咒。
    贝拉侧身避开,穿刺咒打在她身后的废墟上。
    两人重新面对面。
    灰尘在慢慢落。
    贝拉站在碎石堆上面,胸口大幅起伏,额头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嘴角还是咧开的,牙齿还是露著的。
    她的魔力还在往外涌,但速度比刚才慢了,大范围变形术消耗了她很多。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魔杖垂在身侧,看著她。
    两人之间全是碎石和废墟。
    宴会厅已经完全不是宴会厅了。
    地面翻卷过又塌回来,高低不平,石柱倒了一多半,墙壁坍塌了两面,天花板上裂了几道大缝,石灰和碎屑还在不断往下落。
    奥赖恩的魔杖从袍子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他身前展开了一面半透明的银色屏障。
    碎石,灰尘,偏移的咒语,波及范围已经覆盖了宴会厅大半面积。
    .
    屏障挡著,偶尔有碎片和咒语撞上来,嗒嗒地响两声,被弹开。
    他站在最前面。
    卢修斯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左手揽著纳西莎,右手握著魔杖。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场中央,眉头不皱,嘴唇不动,眼珠在转。
    他在看雷古勒斯的打法。
    刚才那几下,墙被整个扒下来,地板被翻起来,那已经是一个巫师在常规咒语和变形术范畴內能砸出的最高一档破坏力。
    但从头到尾,雷古勒斯没用过一道威力超过贝拉的咒语。
    可能不会,可能不行,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场面,明显又是雷古勒斯占了上风,他没比贝拉表现的更强,他只是更准。
    准到好像换一个巫师站在那里,能用同样的方式和贝拉打成这个局面。
    一片光滑的地面,一块变脆的石板,一条变软的接缝。
    谁做不到呢?
    但不是这样的,这种打法的代价是极端的计算量。
    在对手出招的瞬间看穿整个攻击的结构,找到最薄弱的点,然后用最小的魔力去打。
    一般的巫师做不到,魔力够,但脑子跟不上。
    卢修斯在心里飞快地想了一遍他认识的所有成年巫师,没有一个是这么打的。
    霍格沃茨不会这么教,教了也没人学得会。
    布莱克家的小儿子到底怎么练的?
    等以后他有了儿子,能不能跟著学?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他的眼珠又开始转了。
    纳西莎站在卢修斯身后,手指抓著他的袍子。
    她看了一眼奥赖恩。
    姑父站在屏障后面,一只手垂著魔杖,另一只手还搭在沃尔布加手腕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都打到这种程度了,他连一点紧张都看不到。
    她忽然明白了,这一切好像是刻意的,好像这个局面从一开始就在掌控中。
    纳西莎皱了下眉,不再看奥赖恩了。
    沃尔布加站在奥赖恩身边,已经过了茫然的阶段。
    她在看雷古勒斯。
    看他从翻卷的地板和碎裂的墙壁之间穿过,用一道变形术让整片石板自己塌下去。
    看他隨意化解贝拉那种声势浩大的攻击,看他站在碎石和灰尘中间,呼吸都不乱。
    这和她印象里那个在格里莫广场乖乖听她嘱咐的小儿子,完全对不上。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小天狼星呢?
    小天狼星是不是也这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看过这两个儿子,她只是按她的需要在看。
    她觉得雷古勒斯是听话的,所以他是好的,她觉得小天狼星不听话,所以他是不好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看到的东西和他们真正的样子之间,差了多少。
    她看了小天狼星一眼。
    雷古勒斯是这样。
    那小天狼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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