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护身符。”
    林枫抬手把那张藤原南云的照片翻了个面朝下。
    “这也是小林家在战后唯一的活路。”
    小林中將嘴巴张了张,没吐出字。
    林枫盘腿坐著,盯著面前的老人。
    “叔父,你想一想,一个正妻是华夏人的岛国將军,战后站在胜利者面前。”
    “至少不会被归进罪无可赦那一档。”
    他伸出一根手指。
    “她活著,就是我亲华务实派人设最有力的证据。比一千份文件都管用。”
    院墙外头乌鸦又叫了一声。
    小林中將盯著面朝下的照片背面,半天没动。
    一个最仇视华夏人的战爭贩子,开始主动打造亲华人设。
    这场仗,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不只是我们。”
    林枫继续开口,把那截没点的烟捏在手里转了一圈。
    “除了东条,所有人都在做两手准备。”
    老中將终於抬起头。
    他是军人,不是政客,但他不聋也不瞎。
    去年对美开战前,海军里那些老牌將领的態度他心里有数。
    中途岛一场惨败,四艘主力航母葬入海底,三千多人变成鱼食。
    东条的威信碎成了玻璃渣,山本的联合舰队被打断了脊梁骨。
    主和派现在每天都在想怎么体面地趴下投降。
    主战派每天都在想怎么用一场胜利逼阿美莉卡坐到谈判桌前。
    两边殊途同归,都知道这仗打不贏了。
    “战败之后,”
    林枫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批被清算的是谁?”
    小林中將没接话。
    “五摄家。”
    林枫替他说了。
    “明治维新以来就骑在全体国民头上的贵族,开战时摇旗吶喊最起劲的一帮人。”
    “胜利者需要一块肉餵给愤怒的民眾,华族就是那块现成的肉。”
    他把烟搁回菸灰缸。
    “跟他们绑在一起联姻?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老中將闭著眼,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沉默拉得很长。
    “万一……”
    老人开口,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信的侥倖。
    “万一没败呢?”
    林枫笑了。
    “贏了?那杀了她不就行了。”
    小林中將身体一僵。
    隨即,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確实,一个华夏女人而已。
    贏了,灭口;
    输了,保命。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听你的。”
    老头从矮桌后站起来,背还是挺得笔直,腿脚明显比三年前慢了。
    他把家谱册子收进柜子里,锁好。
    转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军人的硬朗。
    “明天。”
    林枫抬眼。
    小林中將走到门口,手扶著木框,没回头。
    “参谋次长加藤连夜搜集了华中兵站所有走私黑帐。明天御前质询,陆军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必死之局。”
    门拉开,院子里的风灌进来。
    老中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枫一个人坐在和室里,低头看著面朝下的照片和合上的家谱。
    必死之局。
    他从军装內袋摸出那份写给嶋田的预案副本,翻到最后一页,用指甲划了划纸面。
    每年五千万。
    够了。
    有这笔钱,海军那帮穷疯了的饿狼,就算咬碎牙也会死保他。
    ....
    夜色渐深,林枫带著苏婉回到了属於自己的住宅。
    苏婉站在门外,心中暗自震惊。
    她没想到,小林枫一郎在东京的宅邸竟是这个规模。
    永田町核心区域。
    围墙嵌碎玻璃,老松遮蔽门庭。
    主楼日西合璧,和室铺榻榻米,西厅摆真皮沙发。
    后院三栋附属建筑,住警卫和勤务兵。
    负责安保的大尉在玄关等著,见到林枫立正敬礼,匯报近两周宅邸周边动態。
    没有异常。
    第四联队轮驻警卫,六十人一批,三个月一换。
    全东京的將官里,只有小林枫一郎的贴身安保由自己的野战部队负责,不经宪兵系统。
    石川芳子从侧厅快步出来,利落地接过林枫的军帽和外套。
    目光掠过苏婉,没有停顿,没有惊讶。
    朝苏婉微欠身,用標准的敬语问了句“夫人旅途辛苦了”,就领著佣人去准备茶点。
    在她眼里,小林將军这种人,身边有几个女人才是正常的。
    苏婉站在玄关,木屐还没换上,看著挑高的天花板和走廊尽头悬掛的军刀。
    东京,鬼子权力的心臟。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她现在,就站在敌人的腹地里。
    ....
    次日,清晨。
    皇居大殿,珠帘低垂,昭和天蝗端坐其后。
    东条跪坐首位,军帽放在膝前。
    他身后依次是杉山元、加藤、陆军省各局长。
    对面,海军军令部长嶋田繁太郎端坐,两名海军参谋分列左右。
    中央留出一条通道。
    脚步声响起。
    林枫一身笔挺的中將常服走入殿內。
    胸前勋章齐整,腰间军刀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在通道正中站定,朝天蝗方向一鞠躬。
    没有人回礼。
    加藤几乎是在林枫直起腰的同一秒开了口。
    “小林枫一郎。”
    参谋次长的手掌重拍在一摞装订好的文件上。
    纸页厚达三指,每一页都盖著红色標註。
    “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自昭和十七年一月至十月,帐面亏空累计四千七百万日元。”
    他把文件往桌面前方推了半尺。
    “其中,盘尼西林三千箱去向不明。”
    “航空燃油六百吨报损率超过正常值四倍。烟土变现资金未入任何公帐。”
    加藤站起身,手指直指向林枫。
    “以上款项均流入小林个人控制的境外帐户!”
    杉山元坐在后面,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加藤声音拔高。
    “更有甚者,华中兵站向敌国走私战略物资,此举已构成通敌叛国!要求立即褫夺其军衔,移交军事法庭,处以极刑!”
    文件被加藤拎起来,又重重砸回桌面。
    纸张拍击木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视线盯在林枫身上。
    东条皱著眉,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点著。
    嶋田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
    珠帘后的天蝗一言不发。
    林枫站在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火力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慢慢抬起手。
    啪。啪。
    掌声。
    全场的空气凝固了。
    “加藤次长辛苦了。”
    林枫放下手。
    “不过....”
    他偏了偏头,冲加藤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
    “少算了。”
    加藤的动作停住。
    “亏空不是四千七百万。”
    林枫伸出五根手指。
    “是五千七百万,你那个审计组水平不行,漏了南昌转运站那条线。”
    东条的食指停了。
    杉山元的嘴角僵在原位。
    加藤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林枫把五根手指收回去,插进裤兜,面朝珠帘。
    “陛下。”
    他的军靴往前迈了一步。
    “臣確实贪了,比他们这群蠢货查出来的,还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