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风水死局(4000)
    次日寅时刚过,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黑风镇还沉浸在睡梦中。
    “老边客栈”的后槽里,三匹骏马早已餵足了精料,刷洗得皮毛光亮,正焦躁地刨著蹄子,喷著响鼻。
    经过一夜的休整,它们体內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再次撒开四蹄。
    陆远,许二小和王成安三人早已收拾妥当。
    三人身上背著各自的行囊,腰间別著罗盘,背著桃木剑,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走!”
    陆远翻身上马,黑鬃马仰天长嘶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许二小和王成安也紧隨其后,三人一溜烟衝出了黑风镇,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此时正值仲春,关外的天气虽仍有寒意,但路边的景色却已与三天前大不相同。
    枯黄的草丛中钻出了嫩绿的草芽,向阳坡上的达子香也打起了花苞。
    空气里透著一股子湿润的泥土味和草木清香。
    马匹在官道上疾驰,蹄声如雷。
    许二小骑在马上,看著周围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哥儿,这地方为啥叫“野人沟”?”
    “听著怪瘮人哩。”
    王成安在一旁闻言,没等陆远开口,便从怀中掏出一本边角都磨得起毛的旧书册,那是他平日里最爱翻看的《关外风物誌》。
    他一边控著马,一边翻到折了角的一页,煞有介事地解释道:“野人沟这个名字,其实是后来人叫出来的。”
    “据县誌记载,咸丰年间,这一带深山老林里確实出没过一种身高过丈,浑身红毛的怪物。”
    “力大无穷,能徒手搏虎,当地人称之为“山魈”或者“野人”。”
    “后来朝廷派兵围剿,也没剿乾净,反倒把附近的猎户和村民嚇跑了不少。”
    许二小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瞪圆了:“真有野人吶?”
    “那你说,咱们这次去会不会碰上?”
    王成安一边合上书册塞回怀里,一边撇嘴道:“嗨,你个棒槌,那是咸丰年间的事儿了。”
    “现在的野人沟,早就没有活人了,只剩死人。”
    “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沟里那片出了名的万人坑”。
    “
    许二小眉头一皱:“听著就不是啥好地方。”
    陆远在前面勒了勒韁绳,放缓了马速,接过话茬:“確实不是好地方。”
    “野人沟地势奇特,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狭长的山谷通往外界。”
    “那山谷像个口袋,只进不出,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极重。”
    王成安点点头,补充道:“县誌上写,清末民初的时候,这一带发现了金矿,来了不少淘金客。”
    “后来金矿塌了,发生了瘟疫,死的人太多,官府又懒得管,就把死人全都扔进了这条野人沟里。”
    “久而久之,尸体堆积如山,就成了关外最大的乱葬岗子之一。”
    许二小听完,摸了摸后背,打了个哆嗦:“乖乖,那里面得有多少骨头啊————”
    “怪不得昨天那帮人说邪乎。”
    陆远看了一眼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那里隱约能看到一条黑默默的山谷轮廓。
    “骨头多,阴气就重,邪祟就容易滋生。”
    “县誌上记载的,只是明面上的死人。”
    “柳家暗地里弄的那些勾当,才是真正的大头。”
    “至於那些人说的邪乎事情,想来就是因为那邪神供养地鬆动了————”
    陆远的话说完后,三人同时沉默了一阵。
    马匹在官道上跑了一段,许二小忽然“咦”了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按理来说,咱们刚才讲野人沟的邪乎事儿,是因为那邪神供养地封印鬆动,邪气泄露导致的。”
    “对吧?”
    陆远没吭声,王成安则是应了一声道:“对啊。”
    “柳玄阴一死,没人维护阵法,封印鬆动是早晚的事。”
    “那这不就对上了嘛!
    许二小眉头拧成了疙瘩:“可问题是,柳玄阴才死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
    许二小掰著手指头数:“按照常理,这种大阵法,就算是没人管,也得个一年半载甚至好几年才能慢慢失效吧?”
    “哪有刚死半个月,封印就跟纸糊的一样漏风的道理?”
    “就像咱们真龙观那口井,就算不掏也不疏,总不至於半个月就彻底淤死了吧?”
    许二小打了个通俗的比方:“这邪神供养地的阵法,难道比咱们观里的井还不经造?”
    王成安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阵法之道,讲究一个“稳固”。”
    “尤其是这种供奉邪神的凶阵,为了防止反噬,布设时必然极尽繁复严密。”
    “柳玄阴虽死,但他留下的阵法不可能这么快就自行瓦解。”
    如果是正常的时间流速,柳玄阴死后,邪神供养地应该处於一种“虽无主,但未乱”的状態。
    至少要等到几个月甚至几年后,地脉能量耗尽,或者內部怨气积累到临界点,才会发生泄露和暴动。
    可现在,仅仅过了半个月,野人沟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连普通百姓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更何况————
    王成安与许二小同时望向前方的陆远。
    而不等这两人说话,陆远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道:“更何况,这种大阵一定有驭鬼柳家的人在维护!!”
    没错!
    王成安与许二小两人望著陆远连连点头。
    这旁人不知道,但陆远三人可是非常了解的!
    就上次那屯子后山井里的母子邪神!!
    当时三人就是在那里碰到了那个假的“谭吉吉”!
    那个假谭吉吉,就是驭鬼柳家的人!
    也是负责维护那母子邪神的柳家的人!
    所以说,像是这种邪神供养地,一定是有人在维护的!
    而现在不到半个月就出现了邪气泄露————
    “所以————”
    陆远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静:“只有两种可能。”
    陆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柳玄阴死前故意留下了后门,让自己死后阵法立刻反噬,拉整个关外陪葬。”
    “但这不可能,因为当时清婉已经全封锁了,柳玄阴应该没机会。”
    “並且若是那样的话,就不单单是一个野人沟的乱葬岗了。”
    “那第二————”
    陆远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要不就是有人在柳玄阴死后,接手了这个阵法,而且是个半吊子,不仅没维护好,反而把这个阵法弄得漏洞百出。”
    “要不就是原本维护的柳家人,在知道柳玄阴死后的消息,临走前,为了泄愤,故意在加速邪神供养地的崩溃。”
    隨著陆远的话说完,王成安与许二小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思,在琢磨陆远的话。
    而还不等这两人多琢磨,陆远只是猛地一夹马腹,黑鬃马再次加速,冲向那片笼罩在灰雾中的山谷入口。
    “不管是哪一种,先去看看再说!”
    “不管是人是鬼,是阵法鬆动还是人为作祟,到了地方,自然就清楚了!”
    三匹骏马一路疾驰,原本还带著春日生机的官道,在接近野人沟时,竟肉眼可见地荒芜了下来。
    枯草不再是嫩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路边的树木也不再挺拔,枝干扭曲虬结,仿佛无数双挣扎的手臂伸向天空。
    空气中那股湿润的泥土香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著腐肉、陈年棺木和硫磺的怪异味道,熏得许二小直犯噁心。
    “吁—”
    在距离山谷入口还有百步远的地方,陆远猛地勒住韁绳,黑鬃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
    “怎么了陆哥儿?”
    许二小和王成安急忙剎住马,紧张地看向前方。
    只见那野人沟的入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两旁的峭壁高达数十丈,向內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口袋”。
    最诡异的是,明明是大晴天,可那山谷口却笼罩著一层怎么也吹不散的灰黑色瘴气。
    阳光照射进去,竟像是被吞噬了一般,连一丝光影都透不进去。
    陆远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而许二小摸了摸后背,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尾椎骨往上窜:“有点不太对劲————”
    话音未落,王成安突然闷哼一声,低喝道:“別说话!都別动!”
    只见王成安腰间那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此刻像是发了疯一般,指针在盘面上疯狂旋转,“嗡嗡”作响。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指针的形状,只是留下一道道残影。
    与此同时,许二小背上的桃木剑也开始发烫。
    那股热度不是寻常的温热,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透过厚厚的粗布道袍,烫得他肩胛骨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剑柄,却发现那桃木剑竟然隱隱透出一抹诡异的暗红色光晕。
    “起煞了————”
    许二小皱皱眉望著前方低声提醒。
    陆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山谷入口上方的岩壁上。
    陆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山谷入口上方的岩壁上,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从他的角度看去,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乱葬岗子入口,分明是一处被精心布置过的“风水死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入口两侧那几株不知年岁的老榆树。
    按理说,榆树招鬼,本是寻常,可这几棵榆树的形態却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它们的树干並不是自然生长,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夸张的倾斜角度。
    枝繁叶茂的树冠向內合拢,远远看去,竟像极了两道巨大无比、正在迎风招展的惨白色招魂幡一更绝的是,那些垂下来的枝条,並非柔软,而是僵硬如铁,末端掛著一个个乾瘪发黑的圆球状物。
    陆远眯起眼睛,运足目力,才看清那並非果实,而是一个个早已风乾,却依旧保持著痛苦嘶吼模样的动物头颅。
    那是用来“引煞”的祭品。
    风一吹,树枝摇晃,那些乾枯的头颅相互撞击,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在死寂的山谷口迴荡。
    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磨牙。
    “这布局————好狠毒。”
    陆远在心中暗嘆。
    这几棵树,利用地利,强行將外界的生气隔绝。
    把山谷里的死气源源不断地往外引,怪不得方圆十里都沾染了邪性。
    而在两棵“招魂榆”的中间,矗立著一块足有三丈高,通体漆黑的巨石。
    那石头形状不规则,上宽下窄。
    像是一个倒扣的元宝,又像是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臟,死死地堵在谷口。
    这块石头的位置,却大有讲究。
    它並没有堵死入口,而是卡在两个峭壁的夹角处,恰好形成了一个“关煞”。
    在风水堪舆中,这叫“千斤坠”。
    是用来镇压地底亡魂,防止尸变外逃的。
    可此刻,陆远却看出了一丝违和感。
    “不对————”
    陆远眉头紧锁。
    “这石头被人动过手脚。”
    若是柳家正经维护的邪神供养地,这镇魂石应当是稳如泰山,死死压住地脉阴眼。
    可现在,那巨石的底部,竟然垫著几块鬆动的碎石。
    使得整块巨石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倾斜状態,仿佛隨时会滑落下来。
    又仿佛被人故意垫高,让它“镇”得不那么彻底。
    “这是在人为製造动静”。
    一时间陆远心中明悟:“镇而不死,压而不服。”
    “既不让里面的东西全跑出来,又让它们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去滋生祸端————”
    而在那镇魂石的背面,也就是朝向山谷內部的一侧,陆远似乎看到了几点暗红色的痕跡。
    那绝不是普通的苔蘚,倒像是乾涸已久的血渍。
    被人用某种特殊的手法,画成了扭曲的符文,在灰黑色的雾气中若隱若现。
    “走。”
    陆远一夹马腹,黑鬃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向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黑色瘴气。
    许二小和王成安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害怕。
    反正有陆哥在,怕个屁!
    两人也是猛地一挥韁绳,瞬间跟上前方已经快要没入瘴气的陆远。
    三人身影没入瘴气的剎那,身后官道上的阳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大门切断。
    山谷之內,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