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坛祀灵,是真的要把他们全都碾进席里(4400)
    它眼眶里没有真正的眼,却比有眼更叫人毛骨悚然。
    它每靠近一步,周围的灯火便低半分,人的呼吸就像被抽掉一截。
    “你很会断路。”
    坛祀灵盯著陆远,声音压得极低。
    “可你断得了我路,断不了我位。”
    “你能看见我一处破绽,便以为能翻坛?”
    “你错了。”
    “坛一翻,座便压你。”
    “位一动,命便换你。”
    它说著,忽然伸手往陆远眉心一点。
    这一下快得近乎没有轨跡。
    陆远只觉一股极阴冷意已到了眼前,背脊寒毛全竖。
    千钧一髮间,他猛然抬起法剑横在眉前,口中喝出一声极短却极重的破煞咒:“开!”
    剑与指相触。
    这一回,没有金石之声,只有一声闷闷的“噗”。
    像烧红的铁钉扎进湿纸里。
    陆远被震得连退七步,后脚踩到盐阵边缘,脚下立刻塌开一块。
    他硬生生撑住,握剑的右手却已抖得不成样子,掌心血顺著剑柄往下淌。
    坛祀灵也没占到便宜。
    它那根点向陆远眉心的指骨,竟被法剑剑气削开了一层细薄的黑皮。
    那黑皮一裂,坛祀灵身上第一次出现了极轻的“抽气”声,像漏了一口气。
    可也正因为这一口气漏了,它整张脸上的凶意彻底炸开。
    “好。”
    “好得很。”
    它低声笑著,那笑意却像从坟底刮出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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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坛起无回”。
    “”
    它猛地双臂张开。
    下一刻,石道两侧所有纸幡忽然自己燃了起来。
    不是火,是灰白色的阴焰。
    阴焰一起,席影、纸脸、旧名册、骨签、红绳全部在半空里一层层翻卷。
    像无数被点活的弔丧布,整条石道瞬间变成一条阴席长廊。
    最可怖的是,那些本该只是幻象的席影,竟开始向实处长。
    陆远眼睁睁看著一只纸人手从灯影里慢慢伸出,五指细长,指尖像折过的纸角,缓缓朝自己的喉咙抓来。
    “它要把整条路都变成席面!”
    宋清禾声音发抖。
    周衡咬牙起身,长剑勉强撑地,低喝:“不能让它铺席成功,谁都不能沾地!”
    林照玄已顾不上肩背疼痛,提起雷霆令就要再打,可他刚一运气,坛祀灵便隔空一瞥。
    那一瞥之下,林照玄整个人竟像被无形巨锤闷了一下,胸口一滯,险些直接跪倒。
    “它在压我们神门!”
    他喘著气,额角青筋暴起:“我提不起令了!”
    陆远也觉得自己眼前发花。
    法剑还在,可剑意像被坛祀灵咬走了大半,剑脊上的金纹明灭不定,已不如先前那般明亮。
    若再硬顶下去,不等坛祀灵灭他们,自己这把法剑怕是先要被吃成废铁。
    可偏偏就在这时,坛祀灵突然抬手,抓住了自己坛眼前那一缕血红裂纹。
    它像是在“缝”自己。
    这一缝,不是修补,而是换供。
    陆远瞬间明白过来:方才自己那一剑虽然伤了它,却也只是逼出了它真正的凶性。
    坛祀灵现在要做的,不是退,而是借暴怒重新“坐稳”受供位。
    只要它把换气口重新补上,眼下这点伤就会被坛席之力硬生生压下去。
    不能让它坐稳。
    陆远自光骤冷,忽然抬头看向石道尽头那盏翻席灯。
    灯火已彻底变成灰白色,灯芯里那只细小的人手正缓缓展开,似乎要对著所有人一一鉤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坛祀灵能吃法,能夺位,能压影,却最怕“空座”。
    若让它这座不稳,哪怕只空一瞬,它便得乱。
    “周衡!”
    陆远猛然开口:“去砍那盏灯,不砍灯身,砍灯脚!”
    “林照玄,借你最后一口雷,往灯底打!”
    “宋清禾,盘心压北,不许灯影落地!”
    “其余人,跟我走祖火步,逼它离座!”
    眾人听得心惊,却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拼命法子,当即强撑著照做。
    周衡咬著牙,剑走最险的贴地式,直奔翻席灯灯脚。
    林照玄將雷霆令死死按在石地上,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强行引出最后一道青白细雷。
    宋清禾双臂发颤,还是把封煞盘压回北位。
    陆远则猛地咬破舌尖,血气上涌,脚下禹步连踏,法剑横胸,口中声如裂纸:“祖火在前,阴席退三尺!”
    “天门不闭,地门不开!”
    “我以活人脚下三步阳气,逼你坛上之座!”
    “起!”
    他猛踏地面,整个人像一枚钉子,把阳气死死钉进黑土。
    石道颤了一下。
    坛祀灵眼中寒光暴涨,终於再也不装平静,整具身躯猛地站起半寸。
    就是这半寸。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折出来的一根老骨签。
    紧跟著,整条石道都变了。
    原本只是阴冷、压沉、让人喘不过气的席煞,这一刻却像被坛祀灵一口气点燃了凶性。
    黑气不再是飘,而是“卷”。
    卷得像冬夜里过山的阴风,卷得像棺底翻出的旧灰,卷得像一整座乱坟岗同时睁开了眼。
    坛祀灵立在席眼中央,额心那道血红裂纹越张越大,里头不是血,也不是肉。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黑里仿佛有无数供名、旧牌、残席、断灯、半截香头,密密麻麻地搅成一团,像一口永远餵不饱的阴井。
    它彻底怒了。
    怒到不再顾及“坐”与“位”,也不再顾及吃相。
    只见它双臂猛然一展,袖底的席布像两片巨大的黑翼,轰地一下朝四面铺开。
    那不是简单的展开,而是整片石道都像被它扯进了自己的席面里。
    脚下黑土瞬间翻白,盐阵边缘“嗤嗤”冒烟,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尸水侵蚀。
    “坏了!”
    周衡刚吐出两个字,便见头顶一片纸幡齐齐倒卷。
    那些原本半探出脸的白纸人头,这会儿竟全都从幡上“站”了下来。
    它们没有脚,只靠细长的纸腰在半空里一晃一晃。
    像一群吊著脖子的丧童,黑牙一张一合,发出极细极细的咯吱声。
    坛祀灵冷冷望著眾人,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既然你们不肯上席。”
    “那我就亲手把你们按上去。”
    话音未落,它猛地抬手朝前一抓。
    这一抓,不是抓人,是抓“命门”。
    陆远只觉胸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拽了一把,整个人猛地向前跟蹌两步。
    脚下那一小片阳气竟瞬间被抽空。
    法剑尚未抬起,手腕已先一麻,剑身上的金纹剧烈颤动,像要被对方一把掐断筋骨。
    “陆远!”
    宋清禾急得高喊,封煞盘在她掌中疯狂震颤,盘沿冷光乱窜,像有数十根针同时扎进了盘面。
    她想压住坛气,可坛祀灵只是斜眼一扫,袖口里便猛地飞出一片黑纸。
    那黑纸薄得像一张烧剩的冥帖,却在半空里啪地一声展开,直接拍在封煞盘上。
    “砰!”
    宋清禾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盘心脱手半寸,胸口一阵剧痛,嘴角当场溢出一丝血。
    “师妹!”
    林照玄脸色骤变,强撑著提雷霆令上前。
    可他才刚走出半步,坛祀灵额心那道裂纹便忽然一亮。
    不是红,是黑红。
    一股沉得骇人的阴压无声无息压下来。
    林照玄只觉得脖颈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呼吸顿时断了一拍,脚下一个趔趄,雷霆令差点摔落。
    “你那点雷。”
    坛祀灵淡淡开口。
    “刚才还能听个响。”
    “现在,只配给我照路。”
    说罢,它指尖一弹。
    一点黑火,从它指腹间弹出,轻飘飘地落在林照玄脚边。
    那火不大,只有豆粒般一点,可一落地,便像活物似的钻进土里。
    紧跟著,林照玄脚下石缝里竟反向窜出一截黑烟,缠住了他的小腿,猛地一拖。
    林照玄当场单膝跪地,雷霆令“噹啷”一声砸在石上,掌心瞬间被震得发麻。
    “雷引!”
    他咬牙厉喝,指尖带血,强行在令面上再按一次。
    “祖雷不绝,地煞自退!”
    “回罡!”
    “起!”
    可这一次,雷纹刚刚亮起,坛祀灵便抬掌一压。
    青白雷意竟被硬生生按回令中,整块雷霆令表面“咔”的裂开一道细纹。
    林照玄喉头一热,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向后摔去,后背撞在石壁上,连喘气都带著血腥味。
    “它连雷都能按回去————”
    他声音发虚,几乎不敢相信。
    周衡也不好过。
    他刚才一剑斩断了半边纸幡根脚,原以为能削掉席影依附。
    谁料坛祀灵暴走后,那些被斩落的幡影竟没有散,反倒像断了线的死蛇,齐齐扑向周衡的剑。
    周衡剑势虽狠,却抵不住席影黏缠。
    一缕缕黑影顺著剑锋往上爬,像在给铁器裹丧。
    等他察觉不对时,剑脊已被阴气一圈圈勒住,手腕竟像坠了块棺石,沉得抬不起来。
    坛祀灵看都不看他,只是五指一扣。
    “叮””
    周衡那口长剑竟被席影直接从掌中震飞,旋转著插进石道边缘的裂缝里。
    剑身兀自嗡嗡作响,却再难抽出。
    下一瞬,周衡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口阴席当胸拍中,整个人倒著滑出去数尺。
    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口鼻间全是血气。
    许二小嚇得脸都白了。
    可他刚要去扶,头顶便落下一片纸灰。
    那纸灰不是飘下来,是“坠”下来,像被谁从高处猛地抖散。
    许二小一抬头,便看见一张白纸人脸就掛在自己面前不到半尺处,黑洞洞的眼眶里,两点红光忽闪了一下。
    “啊”
    许二小惨叫一声,手中的短刃胡乱一挥,却只削掉了半截纸角。
    那纸脸不散,反倒顺势钻进了他怀里,像一张冰冷湿滑的死人皮,贴著他胸口往里拱。
    他嚇得魂飞魄散,疯狂后退,整个人狠狠撞在石壁上,手脚发软,差点直接栽进阴席里。
    王成安想去拉他,却被地面忽然隆起的一截黑土绊住脚。
    那土不是普通黑土,像掺了尸水和灰香,湿黏得骇人,一触到鞋底就开始往上爬,顺著裤脚往膝盖上缠。
    王成安低头一看,骇得险些当场坐倒。
    “土————土里有手!”
    他嘶声喊道。
    眾人这才发现,坛祀灵刚才那一下“起席”,不只是铺开了纸幡和阴影。
    连地底沉著的那些旧煞也被它一併翻了上来。
    黑土中时不时探出半截纸手、半截枯骨、几缕红绳,还有断裂的香头。
    像一座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坛正在从地底缓缓醒转。
    而坛祀灵本人,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央。
    它没有急著杀人。
    它在享受。
    享受对方一个个被压垮、被拖住、被按进自己的席面里。
    陆远一手撑著法剑,半跪在地,额上青筋暴起,嘴角渗血,右臂已经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坛祀灵那一下抓命门,等於是直接拽到了他与法剑之间那点微弱的契机,令他真气逆冲,胸腹之间一阵翻搅。
    但最可怕的,不是伤。
    而是法剑在抖。
    剑身上的金纹已从刚开始的明亮转为暗淡,像一条被冻住的火线。
    每一次坛祀灵阴气翻卷,法剑都会应声一颤,仿佛被对方隔空捏住了脊骨。
    “不能让它再吃下去了————”
    陆远死死盯著坛祀灵,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清禾捂著胸口,眼里全是血丝。
    “可我们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她话音未落,坛祀灵忽然一步踏出。
    这一步极慢,却像直接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眾人只觉得头顶一暗,四周的空气一下子被抽薄了。
    紧接著,坛祀灵袖底翻起一片更浓的黑,黑里现出一圈圈旋转的白边。
    像有人在席下开了一只口,要把在场所有活人的影子一点点卷进去。
    陆远心头猛地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席煞。
    那是“收席”。
    一旦收席成形,所有人都会被它按进阴位,变成它坛上新供。
    到那时,別说逃,连魂都未必能完整留下。
    “不能让它收席!”陆远厉喝。
    他想起身,可刚一运气,坛祀灵便隔空一指。
    那一指没有落在他身上,却像直接戳中了他右肩的筋络。
    陆远只觉肩头“咔”的一声轻响,整条右臂顿时垮下一半,法剑脱手半寸,几乎滑落。
    林照玄挣扎著抬头,眼中全是惊骇:“它把你法路点断了!”
    坛祀灵眼角微微弯起,那笑意阴沉得叫人发寒。
    “你们方才不是很会断路吗?”
    “怎么轮到自己时,就断不动了?”
    它说著,忽然双手一合。
    石道两侧的纸幅猛地全数炸开,白纸人脸、黑牙、旧名册页、席影、灯火、灰灰白白一大片。
    统统向中间捲来,瞬间形成一座巨大的阴席旋涡。
    旋涡中心,就是陆远他们所在的那块地。
    一时间,盐阵被卷碎,封煞盘被压歪,雷霆令被阴气死死黏住。
    周衡的剑出不来,林照玄的雷起不动,宋清禾的盘心乱转,许二小和王成安连站都站不稳。
    坛祀灵站在旋涡顶端,低头看著他们,就像看几只困在砧板上的活牲。
    “上席。”
    它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瞬,旋涡猛然收紧。
    黑气、纸影、席布、骨签、灯火,一齐朝著眾人当头压下。
    陆远咬牙抬剑,硬生生撑住那股压来的阴席之力。
    肩背却已被压得发出细微响声,像骨头在一点点碎裂。
    他知道,他们已经被彻底压制了。
    不是一招两招,不是失手两次。
    而是从坛祀灵暴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没有一丝翻盘余地。
    坛祀灵,是真的要把他们全都碾进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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