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动盪的江湖
    隨著一个小小生命的到来,整个石山派变得比以往更热闹了。
    光是为了餵饱婴儿,石山仙翁就大手一挥高薪聘请了三个奶妈轮流餵养,每天还用真气为其伐毛洗髓强化经脉与根骨,为长大之后修炼武功打好基础。
    事实证明,天赋这个东西虽然是与生俱来的,但如果出身足够好完全可以通过人为干预来进行一定程度的弥补。
    就以陆宏的儿子为例,如果这种由武学宗师以真气伐毛洗髓的过程能持续到他六七岁乃至七八岁自行修炼出第一缕真气,就算习武资质平平,也肯定比那些底层平民出身、有不错天赋却从小没有接触过武学的孩子强出一大截。
    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上会存在武林世家这种依靠血脉传承的势力,而且整体实力一点都不弱。
    在师父石山仙翁的要求下,杜永每天也会上山用若水功极寒属性製造一些冰块给孩子降温防暑。
    可以说这个乳名为“阿狸”的婴儿虽然才出生就失去了母亲,但得到了整个石山派从上到下无微不至的呵护。
    向来有点不著调的陆宏也是自从有了这个儿子之后就再也没下过山,每天除了练功之外就是照顾孩子,连最爱的杯中之物都给戒了,简直像是瞬间换了一个人。
    差不多半个月之后,他的未婚妻兼表妹—柯语梦也跟隨押送瓷器的商队抵达苏州城,並且在交付完所有货物並拿到欠款后,也加入了抚养孩子的行列。
    看著山上一派勃勃生机充满活力的景象:杜永不由得笑著调侃道:“现在都这么热闹了,我都不敢想等几年之后阿狸能走路了,漫山遍野调皮捣蛋会是一副什么景象。”
    “嘿嘿!那肯定相当有趣。对了,小师弟,你的孩子再有两个月也要出生了吧?”
    徐雨琴脸上浮现出兴奋与期待的神情。
    对於向来喜欢孩童的她而言,没什么比山上永远有几个活蹦乱跳的小不点更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杜永微微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吧。我娘前两天还差人来送了一封信,让我抓紧时间回去一趟。”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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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山仙翁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如果说他对自己这位爱徒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那就是这种对於子嗣后代漫不经心、
    甚至是无所谓的態度。
    “您別急啊,这不是还没到预產期吗?更何况我在苏州还有点事情没解决,等办完了之后马上就动身。”
    杜永赶忙一脸无辜地做出回应。
    儘管他已经穿越过来两年了,但却仍旧有点没办法理解这个时代人对於子孙后代那种近乎疯狂的重视。
    如果不是满足自家老爹杜荣和母亲王月秀对孙子的执念,他才不会这么早就结婚生子呢。
    更何况董可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千金小姐,而是一个练了一大堆武功,能徒手生撕熊虎等猛兽的高手。
    尤其在天赋“贤妻良母”的加持下,她內功心法熟练度和真气上限增长得极快,就算遇到胎位不正也能自己通过真气调整过来,生產时根本不可能遇到任何危险。
    杜永实在是搞不懂,自家爹娘和师父究竟在紧张什么?
    更何况就凭他那999的福缘加持,这个孩子出生的过程也一定会无比顺利。
    “小师弟,等弟妹生了,如果是男孩就跟阿狸做兄弟,如果是女孩就结个娃娃亲如何?”陆宏咧开嘴笑著提议道。
    杜永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想的也太远了吧?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更何况孩子们的事情应该让他们自己做决定,我可不打算做过多的干涉。”
    “哦?那要是你的闺女以后要嫁给一个穷小子也不管?”
    陈翠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毕竟这个时代结婚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越是有钱有势的家庭,婚姻越注重门当户对。
    尤其女孩,寧可在家里养一辈子也绝不將就。
    “不管。爱嫁就嫁,反正只要是两厢情愿且愿意自己承担所有后果就行。”
    杜永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他的这番震撼发言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家都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马上就要建立起一个新武林世家的杜永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绝大部分的武林世家採取的都是女孩不轻易外嫁的策略。
    一般来说都是两个武林世家相互联姻,你嫁给我一个女儿、我也嫁给你一个女儿,亦或是乾脆直接招上门女婿。
    “你这么干,你爹娘能同意?”
    石山仙翁挑起眉毛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杜永笑著摊了摊手:“这就不关我的事情了。反正要我表態,我的回答就是不反对,仅此而已。
    听到这番话,陆宏顿时一个没绷住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小师弟,你可真是又够狡猾的。好人自己来做,让別人来当这个坏人。”
    “你懂什么,这叫处理家庭矛盾的智慧。对了,你和嫂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成亲?”
    杜永看著小心翼翼怀抱婴儿的柯语梦,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陆宏无奈地嘆气道:“因为这个小傢伙的关係,怕是得要等年底了。毕竟孩子太小经不起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家里怕出什么意外只能延后几个月,只能先委屈一下表妹了。”
    柯语梦赶忙红著脸摇了摇头:“没关係,孩子的健康和安全最重要。更何况我是阿狸的娘,这段时间就让我来照顾他好了。”
    “庐山派瓷窑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眼见两人又开始含情脉脉要撒狗粮,杜永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虽然他早已不是单身狗,也不用担心会遭受什么暴击,但考虑到这屋子里的单身狗还是挺多的,所以还是能避免就避免的比较好。
    一提起这件事情,柯语梦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我们查到一个叫费寻的商人,发现所有瓷窑背后的东家都是他。这傢伙几乎垄断了整个江西的瓷器生產,而且价格低到几乎不赚钱还要倒贴著赔钱。”
    “赔钱?他脑子有问题吗?不赚钱的生意还做个什么劲?”
    韩慧怡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杜永意味深长地解释道:“很简单,他在通过这种压低价格的方式一点一点逼其他人贱卖瓷窑退出行业。等没有竞爭对手之后,他自然而然就能形成垄断,抬高价格赚取更高的利润。毕竟像瓷器这种东西在海外可是很抢手的,就算涨上几倍的价格,那些海商该买还是一样会买。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涨价,而是拿著银子买不到货。”
    “生意还能这么做?!”
    柯语梦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杜永笑著点了点头:“对呀。確切的说,这才是能赚大钱的手段。不然你以为青鯊帮凭什么能靠对倭国和高丽的贸易赚到如此巨额的財富?答案並不是他们有多少艘船,而是他们在这两个地方掌握著商品的定价权。换言之,当青鯊帮决定一样商品涨价的时候,倭国和高丽的商人除了捏著鼻子认下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后者连卖高丽参、漆器、珊瑚、珍珠、玳瑁这些东西价格都要被压得很低,有时候甚至需要把人当奴隶卖掉才能勉强凑够货款。”
    “我的老天!这也太过分了吧?”
    韩慧怡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在中原只是一个二流帮派的青鯊帮,居然能在海外如此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
    这哪里是什么贸易,完全就是一种变相的掠夺。
    可杜永却不以为意地嗤笑道:“过分?相比起那些真正亡国灭种的狠辣手段,这已经算是很温柔的了。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那些在中原矿井里干活的倭国奴隶,他们现在吃的、住的是不是要比在本国的时候更好?”
    “那种环境也能算好?那他们在本国的时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韩慧怡无疑是见过矿井附近恶劣生活条件的,所以完全无法想像比那还要差的景象。
    “我只能告诉你,在倭国吃大米和豆腐对底层农民来说算是一种奢侈。而且那边的地租高得嚇人,由於耕作技术落后亩產又非常低,不少人都是靠一天一餐勉强吊著一口气饿不死。”
    杜永直截了当甩出了一些相当炸裂的信息。
    韩慧怡沉默良久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矿井的那些倭国奴工从来都不跑,原来他们在本国连饭都吃不饱。可日子过成这种鬼样子,他们为什么不造反呢?”
    “造反?哈哈哈哈!他们那边所谓的武士,基本都可以追溯到平氏和源氏,而这两个氏族又是皇族的旁系血脉衍生而来。也就是说,整个国家掌握著知识和武力的人都从始至终被一个群体所把持,你觉得一群既无知又吃不饱饭的平民就算造反了又能怎么样?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强行镇压下去。”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杜永语气中明显带著一丝嘲弄的意味。
    这也是为什么倭国室町幕府会出现注重家名而非血缘的奇景。
    除了其在东亚独一份的封建领主制度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在於那些歷史悠久的名门追溯起来祖上都是一家的。
    比如说三官四职之一的斯波家,原本就是將军足利家的分支,足利家又是源氏嫡流源义家的子嗣,其血缘可以追溯到清和天皇。
    所以別看倭国歷史上出现了多次剧烈的权力更迭,以及从公家统治到武家幕府的过渡,但从基因和血缘的角度看,其统治集团始终还是原本那些人的后代。
    在这种情况下,真正底层平民的生存空间实际上是被不断挤占的,而且这种挤压在长达数百年时间里不断向下渗透。
    別说通过暴力来实现社会资源的再分配,搞不好叛乱才刚蔓延到几个村子,便会被当地的武士领主杀光光。
    至於你说天下穷人是一家————
    不好意思,人家身上流淌的可是“高贵”的源氏和平氏血脉。
    相比起底层的贱民,他们反倒觉得自己跟皇室更亲近。
    不过柯语梦显然並不关心倭国的情况,皱起眉头用不是很確定的语气问:“你的意思是————费寻背后可能没有人指使,只是单纯的商业行为?”
    杜永立马摇了摇头:“不!如果只是商业行为,那么应该会有很多商人出於討好庐山派的自的,寧愿降低自身利润也会接受一点溢价。我觉得这个费寻背后百分之百有人,面且就是在针对庐山派经济上的弱点进行重点打击。因为庐山派的武功本身就会导致门下弟子饭量大、吃得多,日常开销根本不是靠周围那点土地、田產能供应的。你们查过费寻的钱都是从哪来的了吗?”
    柯语梦苦笑道:“师兄和师姐们正在暗中调查,但费寻的生意做得很大,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搞清楚。”
    “那些以前买你们瓷器的商人呢?有查过他们为什么突然不买了吗?”
    杜永眯起眼睛继续追问。
    柯语梦思索了几秒钟,很快回答道:“问了,但回答五花八门。有人说图便宜,有人说其他瓷窑能提供一些特殊的定製,还有人说是背后东家要求的。总之,在这方面我们暂时还没有发现被威逼利诱的跡象。”
    “呵呵,有意思,看来背后势力的能量比想像中要大得多。摆在庐山派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两个了。一个是不著急慢慢查,一个是直接以力破局。”
    杜永摸著下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以力破局?”
    柯语梦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杜永立马点头道:“对!以力破局。操作起来也非常简单,直接杀掉费寻,看有谁会站出来接管他的生意。如果没人接管直接散掉了,那就说明幕后黑手怕了,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要是有人站出来,那就顺藤摸瓜查他的背景,查不出线索就继续杀。毕竟解决问题本身可能会很难,但解决提出或製造问题的人却很容易,不是吗?”
    “”
    柯语梦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第一次意识到这世界上或许有取错的名字,但江湖上绝对没有叫错的绰號。
    “活阎王”这个绰號简直就是给杜永量身定做的。
    因为杀人在他眼里简直就跟呼吸一样隨意。
    尤其当对方被確认为敌人的时候,动起手来根本不会在意什么法律、道德、规矩。
    不过很可惜,这种手段或许適合石山派,但绝对不適合庐山派。
    毕竟庐山派一直以来都標榜自己讲道义和规矩。
    就算要杀人,也会大大方方给出对方该死的理由通告整个江湖,然后才会光明正大地动手。
    眼见柯语梦沉默半天没反应,杜永就知道自己提出的建议没有被接受,所以又简单跟其他人聊了两句之后便转身下山去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独自来到位於苏州城郊外一处隱蔽的林间小屋,直接问正在打坐的小三:“如何,这么多天过去你能掌控螭心带来的力量了吗?”
    小三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蛇一样的竖瞳,立马起身下拜道:“是的,我已经差不多能掌控它了。感谢您的信任与栽培,如此大恩必当以死相报。”
    佩戴著龙形面具的杜永摆了摆手:“死就不必了,你还是好好活著为我效力吧。另外,上次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有结果了。在背后支持费寻的人是廖青崖,两人早在十年前就在暗中谋划著名给庐山派放血。他们知道正面硬碰硬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对手,所以就想出了从收入方面下手的点子。而且不止他们,江西一带还有不少势力都暗自加入其中一起发力。”
    说著,小三將一封摆在桌子上的信取出来双手奉上。
    杜永打开看了两眼,十分惊讶地问:“庐山派在江西这么招人恨吗?”
    因为在名单上,赫然出现了四个实力不俗的帮派名字。
    小三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解释道:“跟招人恨没关係,是庐山派的存在挡了这些帮派的上升空间。毕竟名门大派在自身势力范围內的影响力太过於惊人,只要还存在一天就不可能有谁能够取而代之。再加上江西最近十几年人才辈出,年轻一代高手更是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自然就会觉得庐山派挡了自己的路。事实上,这份名单上的帮派並没有凑在一起合谋,仅仅是看到机会默契的加入了其中。”
    “怪不得所有商人都不再购买庐山派的瓷器,原来是这么多江湖势力都在暗中发力。
    有意思,这个江湖还真是越来越精彩了呢。”
    杜永隨手將信还了回去,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跟玩味。
    自从洛阳大战的余波不断发酵,他能明显感觉到整个中原天下的局势都在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混乱。
    尤其是原本看上去很安於现状的势力,最近都开始纷纷行动起来,就好像突然接收到了某种信號一样。
    “龙主,需要我採取一些行动吗?”小三抬起头询问。
    杜永立刻摇头道:“不需要,先让他们折腾一会儿吧。毕竟就算要插手,也得等到双方兵戎相见杀红了眼,不然怎么能让对方欠下足够大的人情呢。另外,关於千魔教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小三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从上月开始,各地绿林道的势力就开始陆陆续续宣布加入千魔教,还有一些修炼魔功的人也打著千魔教的名號开始凑在一起抱团建立帮会。”
    “北岳魔宗对此就没有什么反应?”
    杜永可是记得那位修炼魔血神功的孟辰,其志向也是復兴魔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有传闻说,孟宗主私下里约了沈教主比武,但双方暂时都还没有任何行动。另外,秦岭七魔的师父好像又重现江湖了,前不久太原官府发现治下一个村子四百多口人全部被吃掉,地上只留下大量被啃食咬碎的骨头。”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小三明显感觉有点噁心想吐。
    “四百多口人全给吃光了?!”
    杜永无疑被惊到了。
    因为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小三强忍著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不適点了下头:“是的,全部被活著的时候给生吃了,不管是妇女、小孩还是老人都不例外。江湖上能干出这种事情的,除了食人恶鬼—
    喻溪之外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眼下在什么地方?”
    杜永瞬间起了杀心,语气中更是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暂时不清楚。不过根据当地缉捕司给出的推断,极有可能是往西域走,要去投靠千魔教。”
    小三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行吧,告诉其他人继续密切关注江湖上的动向,我们可能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杜永撂下这句话之后,直接腾空而起一个起落便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外。
    看著他的身影渐渐变成天空中的一个黑点,小三这才反手一掌將身后临时搭建的小木屋给拍碎,隨后摸了摸下巴长时间没刮留下的鬍子自嘲道:“这么长时间不洗澡、不刮鬍子,我现在大概跟个野人差不多了。既然已经消化螭心带来的力量,也是时候该返回苏州城了。也不知道消失这么多天,尹仲秋有没有好好帮我照看竹节帮。”
    下一秒,这个年轻人的身形便如同一条腾空而起的龙,踏空而去。
    他那雄厚无比的暴戾真气,还有从身体里所散发出来的惊人气势,都无一不在证明著其经歷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另外一边,已经先一步返回苏州城的杜永早已摘下面具、换回自己原本的衣服,一边沿著繁华热闹的街道往前走,一边思索这些天从小三身上收集到的信息。
    包括后者在生理结构上发生的变化,以及真气在经脉中的运转路线。
    通过这些东西,他已经可以基本推断出龙蛇相杀神功的大概雏形。
    不得不说,创造这门武功的人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天才兼疯子。
    因为该武功走的主要经脉是督脉,也就是人的神经传导中枢——脊椎。
    它並不追求任督二脉的循环,而是直接让真气进入大脑,再从大脑顺著其他经脉延伸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要知道正常的武功,无一例外都是避免真气直接通过大脑。
    ——
    毕竟人脑实在是太过於脆弱了,以真气所带来的破坏力,稍微有一点失控就意味著横死当场,连挽回和治疗的余地都没有。
    只有一些极端凶险的魔功才会走大脑周围经脉。
    除此之外,龙蛇相杀神功还会永久性改变人身体的结构,甚至是底层的基因。
    至於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杜永暂时还弄不清楚。
    但可以確定,这玩意绝对不是通过单纯的修炼,而是必须要藉助某些外力。
    小三就是靠一颗螭心才能勉强做到这一点。
    因为在此之前,杜永分別取了部分小三在更换心臟前后的血液,並用这些血液作为原料来炼丹。
    结果移植之前的血液加入进去之后,丹药並不会发生任何变化,该是原本的功效还是原本的功效。
    但移植一周之后,其血液炼出来的丹药就会带有“狂暴”属性。
    如果服下丹药,不仅人的情绪会受到影响,同时真气的输出也会变得格外猛烈,几乎是平时的三倍。
    正当杜永一边漫无自的地閒逛,一边思索龙蛇相杀神功的奥秘时,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剑意锁定了自己。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抬起头,结果看到在道路的中间有一位身穿黑衣的青年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对方穿著十分朴素,但手里却拎著一把镶满翠绿色宝石的剑。
    周围路人察觉到危险的信息,立刻呼啦一下子散开將整条街空了出来。
    “若水公子杜永?”
    青年言简意賅地问了一句。
    杜永点了点头:“没错,是我。阁下是?”
    “在下烈日剑——项衡。听闻你登上英雄榜天下第七,特此来挑战。”
    说著,青年刷的一下將剑从鞘內拔了出来。
    剎那之间!
    一抹明亮的剑光將周围人闪得睁不开眼睛。
    因为这把剑的反光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以至於看上去就像是在自己发光一样,难怪会被冠以“烈日”之名。
    “你为了扬名来的?”
    杜永有点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毛。
    自称项衡的青年露出无比自信的笑容:“不错!只要击败了你,我就是天下第七,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天下还有比这更快、更容易的扬名方式吗?更何况我听说你拿到了上古名剑——承影,正好也可以顺路见识一下。”
    “原来如此!那你应该知道比武是会死人的吧?”
    杜永似笑非笑打量著眼前的“愣头青”。
    他实在不知道以对方的武功和剑法,究竟是哪来的勇气来挑战自己。
    事实上这种为了爭夺英雄榜排名发生的挑战在江湖上並不算罕见。
    但一般来说,只要脑子没什么大病就不会蠢到当街挑战排在最前面的武学宗师和大宗师。
    就算要切磋印证武功,往往也是私下里进行,否则就是当眾打脸不给面子。
    自从杜永上过英雄榜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挑战。
    毕竟光是一个“活阎王”的绰號就足以嚇退大部分跃跃欲试想要来挑战扬名的人了。
    项衡微微扬起下巴,一脸高傲地说道:“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请拔剑!”
    “拔剑?”
    杜永故作疑惑的转了一圈,隨后从路边小贩的摊子上取了一根竹筷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还凑合!就它了。”
    这一幕瞬间让项衡破防红温,怒喝道:“你这是在小瞧我吗?”
    “小瞧?不,不,不,这是在根据对手实力选择最適合的武器。因为我实在是找不到比筷子还要弱且可以当作剑用的东西了,或许下次可以考虑试试麵条,那玩意更软一点,不至於一下子就把你打死。”
    杜永一开口就直接把嘲讽和语言的攻击性拉满。
    如果真是一个宗师或真魔境的高手来挑战,他倒还不至於恶言相向,反倒会欣然接受。
    毕竟跟高手比武不仅能得到大量经验值,还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获得境界上的感悟。
    可眼前这傢伙全身上下除了手上拿著的剑还像点样子,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高手,与之比武完全是浪费时间。
    “你————你敢羞辱我?找死!”
    极度的羞耻感和愤怒让项衡瞬间失去理智,直接举剑便刺。
    有一说一,他的剑法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
    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宝剑就跨越七八丈的距离径直刺向咽喉。
    在剑身折射的强烈太阳光照射下,杜永的眼睛被晃得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止於“技”的较量中,这种討巧的招式无疑能发挥相当惊人的威力,甚至是產生”
    初见杀”的效果。
    可问题是进入“意”的境界之后,一切都变了。
    杜永甚至不需要去看,直接闭上眼睛都能够感受到剑意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跡,以及剑本身刺入自己护体真气时產生的阻力。
    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释放出强大的至柔之水真气把剑招挡在外面,亦或是乾脆让对方的肺结冰炸开。
    但他却没有那样做,而是举起手中的筷子轻轻一点。
    鐺!
    一往无前的宝剑瞬间被纤细的竹筷挑了起来,並且剧烈震颤发出鸣响。
    还没等项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中的剑就在剧烈震颤中脱手並飞出去好几米远径直插入地面。
    整个过程仅用了不到零点一秒。
    筷子的前端更是刚刚好顶在胸口偏左的心臟位置。
    但凡这根筷子上灌注的真气再稍微多一点点,亦或是把筷子换成利器,他现在心臟应该已经被贯穿,躺在地上血流不止。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
    无论是用筷子挑起剑的角度和距离,还是能贯穿护体真气触及到胸口却不破坏衣服,都在展示一件事情,那就是两人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在於真气的多寡,更没有任何武学真意或真魔境的加持,仅仅停留在招式和对於剑这种武器的理解层面。
    换言之,杜永把自己的实力限制在了比对方要低得多的层次,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以碾压的方式將其击败。
    即便是不懂武功的人眼下都能看出其中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羞辱意味。
    “iiiiiii,作为被羞辱的一方,项衡无疑是最能感受到这一点的人,所以他当场双眼充血,如同发疯的公牛一样,捡起掉落的剑便不顾一切地疯狂挥舞,想要把杜永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只可惜,在绝对实力的差距面前,光靠发疯是没用的。
    他每一次挥剑,杜永就用手里的筷子將剑挑飞一次,然后用同样的角度顶在胸口靠左的心臟位置。
    这一切就好像形成了某种因果定律,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项衡用自身真气凝结的剑芒和剑气,根本碰不到那轻轻一折就会断的竹筷。
    “唉—差太远了。烈日剑项衡可能是因为前边贏的几场太顺导致过於狂妄自大,今天选错了对手。”
    一名坐在不远处酒肆里看热闹的江湖中人不由得发出感慨。
    旁边另外一个人饶有兴致地问:“你觉得若水公子杜永会杀了他吗?”
    前者將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笑著摇了摇头:“不会。如果要杀,从出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根本用不著如此大费周章。依我看,若水公子应该是想要拿他做个典型,让天下人知道不自量力挑战自己的后果。要知道很多时候,死並不是可怕的事,反而是一种解脱。如果我是项衡,我会立刻选择自杀,而不是继续在大庭广眾之下丟人现眼。”
    “哈哈哈哈!老哥说的在理。被当街羞辱成这个样子,还不如赶紧死了算了。”
    “不过他倒是干了一件好事,起码让咱们看清楚了若水公子在剑法上的造诣。等回去之后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能悟出厉害的剑招。”
    “不错!”
    伴隨著围观人群的议论声,项衡只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变得意义全无,挥剑的动作也开始越来越慢,眼神变得茫然且空洞,整个人就好像丟了魂一样。
    仅仅几十个呼吸的工夫,他就停止了一切动作,宛如雕像一样站在原地。
    虽然人还有呼吸,可心却已经死了。
    被一根小小的竹筷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
    “多谢小哥的筷子,它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杜永压根没有理会变成行尸走肉的项衡,自顾自走到路边小贩的面前,將那根借来的竹筷还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后者身边擦肩而过。
    这场突如其来的挑战虽然没有流血,也没有人丧生,但却让所有人的眼神中透露出敬畏和恐惧。
    因为杀人虽然拥有无与伦比的视觉衝击力,但诛心无疑更令人感到胆寒。
    毕竟就连现代人都知道要在临死前清空硬碟和瀏览器记录,確保自己在生命终结之后不会社会性死亡,更不用提更加注重名声的古代。
    很多人寧愿死,也不愿意让自己和家族的名誉蒙受哪怕一丁点的污点。
    等杜永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条被清空的街道才慢慢恢復。
    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对站在原地的项衡感到有些害怕,但隨著一个又一个人经过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大家的胆子就逐渐大了起来,没过多久便恢復到之前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几个胆子比较大的泼皮无赖,甚至上前拿走了项衡手中的宝剑,摘下他头上的发冠、
    偷走了玉佩和腰带,这傢伙也依旧像死人一样。
    等到午夜时分,苏州城缉捕司这才派了几个人將项衡抬了回去。
    看著这位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年轻剑客,才上任没多久的红衣都统转过头问手下:“怎么样,查出他身体有什么问题了吗?”
    一旁的老头先是仔细查看,然后又注入真气查看经脉情况,最后苦笑道:“大人,他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连一丁点暗伤都没有。真正出问题的是脑袋,確切地说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您瞧,我拿针扎他都没反应。”
    说话的功夫,老头用一根针刺入项衡身上好几个能够產生剧烈疼痛的穴位,结果发现对方虽然生理上有反应,比如说会大量出汗、肌肉剧烈痉挛抽搐,可眼睛就是保持呆滯,瞳孔丝毫没有半点聚焦。
    红衣都统见状不由得感嘆道:“真狠啊!这简直比直接杀人的效果好出不知道多少倍。从今以后,怕是没有人敢不自量力去挑战杜永了。真不敢相信他小小年纪,究竟是怎么练出一副比蛇蝎还要歹毒凶狠的心肠。”
    “大人,这件事情要上报吗?”
    旁边另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报吧。反正朝廷现在是拿这位若水公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上边也再三叮嘱绝对不许招惹他,如果发生衝突直接退避三舍。有这么一个活爹在,咱们东南缉捕司总衙门是越来越难了。”
    红衣都统无奈地发出一声嘆息。
    毕竟某个地区的江湖势力越强,缉捕司的威慑力就越弱。
    尤其杜永现在身边还有一位公主,跟皇帝本人產生了强关联,导致他们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
    更要命的是,杜永的势力还在以极快的速度膨胀。
    光是青鯊帮在这一年之內崛起膨胀的速度,就让包括红衣都统在內的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
    换做以前,缉捕司早就该出手加以遏制或往里掺沙子了。
    但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个海上超级巨无霸鯨吞蚕食,不断沿著东部海岸线向南扩张。
    不过嘆息归嘆息,红衣都统在定了定神之后还是继续开口询问道:“公主殿下那边最近进展如何了?”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赶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匯报导:“回稟大人,殿下已经能自由进出杜府了,偶尔还会在那边过夜。不过根据咱们的人观察,殿下暂时应该还是处子之身。”
    “这算是个好消息,也一起报上去吧————”
    说完这句话,红衣都统便將手下写好的字条塞进一个竹筒中密封好,再盖上一个自己独有的印记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