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愿先生出山相助
    冯道便只得安心住下,每日一日三餐,无所事事。
    可时间一久,背著手望著窗外那连绵的山峦,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难免还是有些烦躁了起来,连读书时都静不下心。
    他轻轻嘆了口气,一时间,便不自觉地回想起出仕之后的种种往事。
    在刘守光麾下那些日子,虽也曾得几分礼遇。
    可终究是伴君如伴虎。
    那些同僚的嘴脸,那些朝堂的倾轧,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无奈————
    桩桩件件,浮上心头,竟让他生出几分惆悵与不舍。
    可片刻后,刘守光的愚蠢与不信任,幽州当今岌岌可危的局势,又使他浑身涌出一股寒意。
    “事已至此————”
    冯道喃喃自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著:“刘家父子,不是明主。幽州局势,已不可为。只求能儘快带著家人离开,不必再趟这趟浑水了。”
    他打定主意,离开此地后,將家眷安顿好了,便去另寻新主。
    只是,当今乱世,谁知道谁是明主?
    听闻那太原李氏父子,三代忠良。
    其中李存勖更是雄才大略,军事才能卓越,手下猛將如云,用兵如神,在晋国整顿內政,是终结这乱世的上佳人选。
    也是他此行暂定的目標。
    就是不知道,此行结果会如何?
    他此生还有没有务实济民、重塑文脉的机会?
    想著想著,他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可就在不久,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
    冯道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渐响渐急,隨即疾驰而至!
    马蹄如雷,光听动静就知道阵仗不小。
    他遥遥望去。
    只见关卡外,烟尘滚滚,一队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为首之人,尚未看清面目,但那股气势,已令人心悸。
    冯道心中微动。
    这时,只听队伍中有人说话。
    是之前那个对他还算客气的队正:“將军,人就在此处。一直好生照顾,没有失礼。”
    “嗯,辛苦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驻扎此地日程可有什么麻烦?或物资上有什么短缺?吃食、衣物、军餉可曾少了?”
    “为清帅,不辛苦!”
    那队正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
    “净特么的胡话。”
    那年轻將军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亲近的隨意:“拿多少粮餉,干多少活。吃好喝好才是真格的。有啥说啥。”
    冯道心中一动。
    终於,是有决定他们行程的长官来了吗?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確定自己衣著得体、不失礼数后,主动推开房门,迎了出去。
    隨著大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目光,与门外那群人撞了个正著。
    只见门外数列骑兵分列两旁,个个穿著幽光闪闪的盔甲。
    不,那不是普通的铁甲,在阳光下竟反射著淡淡的异样光泽,显得威严肃杀,又透著几分神秘。
    中间一人,是个青年。
    此时身著便服,未曾披甲,一只手上绑著白布,似有伤患,可那周身气势丝毫不减。
    在眾多甲士之中,他谈笑从容,仿佛这满地的铁骑精兵,不过是寻常护卫。
    见有人推门而出,他便拍了拍之前那队正的肩膀,转而向冯道看来。
    冯道心中微乱,却面上不显,试探地拱手行礼:“不知阁下是————?”
    “好没见识!”
    队伍中一人插话,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的不满:“我家將军乃太行军主將,此番征討幽州左路军先锋都指挥使,清淼將军!”
    出言的自然是刘知远。
    他可是明知道清淼对此人的看重,看似是呵斥,实则提醒。
    將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冯道听了,心中一震。
    太行军主將?!
    他早就听说过太行军的名头。
    这支军队起於草莽,却屡建奇功,潞州一战成名,如今更是征討幽州的主力之一。
    其主將,听说是个道士出身的人物,作战勇猛,身先士卒,魄力非凡,还体恤下属,重视民生。
    没想到,竟是此人亲自来见他。
    “听闻有刘氏弃暗投明之士,因我部下属失职,竟被私自扣下。”
    刘知远继续说道:“將军便一路兼程前来看望,连近在咫尺的州城都未曾攻打,就是希望不至於辱没义士拳拳之心。你怎的如此呆滯,一言不发。莫非受困此地有怨言?”
    冯道此时虽还不是以后的那个人精,却也是心思机灵之辈。
    不知道对方来意,但哪里还不知道这是给自己递的话头。
    “不敢,实在是劳烦將军。”
    他连忙拱手,姿態放得极低,语气诚恳说道:“在下此时身份,的確引人注意。被拦下,是尽职尽责应有之义。在下並无怨言。就是不知,在下身份可有问题?是否能走了?”
    抬头仔细打量眼前这群人。
    盔甲明亮,可皆有风尘僕僕之气,显是所言不虚,一路疾驰而来。
    这使他没由来的有些诚惶诚恐。
    “你就是冯道?”
    清河淼此时已打量完毕,笑著开口问道。
    冯道微微一怔,旋即拱手:“正是冯某。莫非將军大人知道我?”
    清河淼看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嘴角越发上扬,继续確认道:“你就是字可道,瀛州景城人,曾在刘守光麾下任职,因劝诫他征討定州乃不义之举,而被下狱的那个冯道?”
    冯道闻言,心中一怔。
    这话问的有些奇怪。
    但对方都说的如此详细了,那反而没什么可否认的。
    “如果燕王手下没有其他姓冯名道的,那想必將军说的,正是在下。”
    他坦然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又试探著问道:“不过,若是將军是希望能在冯某身上获取到什么幽州方面有用的情报?那可能要让將军失望。
    在下当初本就身份不高,因为触怒燕王被下狱后,更是对如今幽州各境一无所知。將军为此而来,恐怕是白跑一趟了。”
    “情报什么的无所谓。我此次前来,不是要为难先生。恰恰相反,我是来请先生出山的。”
    清河淼摆了摆手,语气隨意,直奔主题:“未入幽州,便留意冯先生良久了。只是苦於素未谋面,一直无缘得见。冯先生一身本领,在这乱世之中,岂可明珠暗投?不如索性便留下来,跟我干得了,不会亏待你的。
    我现在便可许以掌书记,兼永兴县县令之职。至於后续的升迁、提拔要有法度,无寸功难以服眾。不能立刻將先生提拔到高位,但相信以先生的本事,想必只是指日可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