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崇年站在一旁。
    原本板著的脸,慢慢绷不住了。
    他看著这个没去太和殿,不看金鑾座,不问皇权盛衰的年轻人。
    看著他蹲在宫人走过的小道上,认真得像在翻阅一段无人记载的歷史。
    严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年轻人,还真不是在整活。
    他不是不懂故宫的宏大。
    他只是绕开了那条所有人都走烂的路。
    先去听那些没人听过的声音。
    张谋也安静了。
    他盯著监视器。
    夜色,宫墙,石缝。
    还有蹲在地上的林羽。
    没有恢弘的bgm,没有大殿的正景,甚至连句装逼的台词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反而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像有什么厚重的东西,正死死砸进心里。
    徐艺还在状况外。
    她盯著林羽的背影,小声嘀咕:
    “老板这採风路子,属实有点玄学了。”
    “別人来故宫看龙。”
    “他来故宫听墙根。”
    陈佳闻言,轻轻笑了笑。
    “也许墙里,真的有声音呢?”
    徐艺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搓胳膊。
    “佳姐,大晚上咱不兴说这个。”
    “我刚被壁虎偷袭,现在的心理防线脆得跟薯片一样。”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佳被她逗乐了。
    林羽这时站起身,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抬起头,看向那条更深的宫巷。
    夜色死死压在那里。
    像一段还没被翻开的旧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眾人对视一眼,只能默默跟上。
    严崇年拄著拐杖,站在原地,多盯了那面斑驳宫墙一眼。
    几秒后,他也迈步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慢了许多。
    徐艺那句“听墙根”的嘀咕声虽然小,但在这静得嚇人的宫道上,还是被严崇年听见了。
    老爷子本就对林羽这种“瞎溜达”的採风方式憋著火,这下彻底破防了。
    他拄著拐杖快步走到林羽身边。
    死死盯著蹲在地上的年轻人,声音里压著火气:
    “小林老师,如果你对建筑感兴趣,我可以给你讲讲斗拱的形制、琉璃的烧造。想看文物,库房里有的是国宝。”
    他顿了顿,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你现在摸的这面墙,是近代用水泥糊过的。”
    “你脚下的这块石板,也只是明清最普通的青石,宫里满地都是,根本不值钱。”
    言下之意很直白:別演了,你摸的这些全是破烂,压根没有歷史价值。
    张谋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生怕林羽脾气一上来,直接跟严老正面硬刚。
    然而,面对严老的贴脸输出,林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严老,”他语气隨意得像在嘮家常,“难道只有皇帝盘过的东西,才叫歷史吗?”
    严崇年猛地一愣。
    林羽目光扫过那面墙、那块石板,最后又落回老爷子脸上。
    “修补这面墙的泥瓦匠,清扫这条路的太监,端著食盒匆匆走过这块石板的宫女……”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
    “他们的人生,就不配算作歷史吗?”
    一句话。
    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严崇年的固有认知。
    严老当场哑火。
    他研究了一辈子故宫,眼睛全盯著帝王將相、朝代更迭、国宝文物这些大场面。
    他从来没把目光,分给过那些被歷史尘埃彻底埋没的小人物。
    工匠、太监、宫女……
    这些在史书里连个標点符號都混不上的螻蚁,他们的人生,难道就不是这座紫禁城的一部分?
    严崇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没有挑衅,也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平视。
    一种把千古帝王和如蚁苍生,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极致平视!
    这波降维打击,直接让严崇年的认知防线碎了一地。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叫林羽的年轻人,看待世界的视角有多么恐怖。
    他能轻易撕开那些金碧辉煌的表皮,一把攥住最血淋淋的內核!
    旁边的张谋人都傻了。
    我靠!
    这格局,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轻飘飘两句话,直接把一位国宝级老专家给干沉默了!
    他现在终於领悟,为什么秦小胖总吹自家老板的格局在大气层。
    这特么何止大气层,这是直接捅破天了啊!
    徐艺虽然没完全听懂这番话的哲学高度。
    但她看懂了严老被懟到怀疑人生的表情。
    她兴奋地凑到陈佳耳边:“佳姐!老板一开口就把大v给秒了!老板杀疯了!”
    陈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收敛点。
    但陈佳自己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林羽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补刀。
    装完逼就跑,这是基本修养。
    他转过身,继续溜达。
    没走两步,他停在一棵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古槐树下。
    这老树一看就年头极老。
    树皮粗糙得像乾裂的戈壁,在夜色里杵著,像个沉默的守夜人。
    林羽走到树下,闭上眼,把整只手掌严严实实地贴了上去。
    冰凉粗糙的触感顺著掌心传来。
    【叮!宿主接触百年古木,触发『草木通灵』被动效果。】
    【正在读取该生命体记忆信息……】
    林羽的脑海中,系统面板疯狂刷屏。
    一股古老又驳杂的信息流,顺著掌心疯狂涌入。
    他“看”到了一个刚入宫的小太监,因为想家,大半夜死死抱著这棵树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到了一个熬白了头的宫女,靠在树下,借著月光缝一双永远也送不出去的布鞋。
    他“看”到了一个落魄画师,在树下喝得烂醉,把心血画稿撕得粉碎。
    无数底层螻蚁的悲欢离合,像快进的电影胶片,在他脑子里疯狂闪过。
    全是史书上绝对找不到的一手绝密素材!
    林羽心里直呼好傢伙。
    这趟公费旅游简直血赚!
    隨便摸摸树都能白嫖这种史诗级素材,这不比在综艺里跟黄涛斗智斗勇省事多了?
    他在这边白嫖素材,其他人却看得一脸懵逼。
    徐艺压低声音吐槽:“老板这是在给老树做马杀鸡吗?”
    张谋挠了挠稀疏的头髮:“这……也是前卫的採风流派?”
    严崇年则闭紧了嘴巴,眼神极度复杂。
    被刚才那番话洗礼后,他现在已经不敢隨便开口点评这位“神仙”了。
    在林羽这种溜达式採风的带领下。
    一行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皇极殿前的九龙壁。
    探照灯打在那座巨大的琉璃影壁上,瞬间点亮了黑夜。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九条翻江倒海的琉璃巨龙,色彩艷丽到刺眼。
    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扯碎墙壁腾空飞走。
    那种迎面砸来的皇家威仪和视觉衝击,让现场瞬间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