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
    当林羽的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周围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就远了。
    凛冽的山风,吹过耳畔,带著歷史的呼啸。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长城如巨龙般蜿蜒盘踞,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壮丽,苍凉,雄浑。
    “到了。”
    林羽轻轻將老人从背上放下来,扶著他在烽火台的墙边坐下。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旧平稳。
    老人靠著冰冷的墙砖,大口地喘著气,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望著远方群山,浑浊的老眼里浮著泪光。
    徐艺和陈佳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她们只是自己走上来,就已经累得不行。
    完全无法想像林羽是怎样背著一个人走完这段路的。
    徐艺看著林羽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
    她平时总爱吐槽这老板是个“长在沙发上的咸鱼”。
    可刚才,他硬生生背著一个成年人,跨越了全场最难攀登的好汉坡!
    她想说句“老板你辛苦了”,又觉得在这份厚重的歷史面前,这句话实在太过轻飘飘了。
    最后,她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掏出纸巾和水,递了过去。
    林羽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些许燥热。
    他靠在墙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雋而沉静的眼睛,和老人一起,眺望著远方。
    周围的游客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
    很多人举著手机,远远地拍摄著。
    空气中仿佛达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没有喧譁,没有尖叫,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將这片离天最近的小小空间,留给了一老一少。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林羽,眼中充满了感激。
    “小伙子,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站不到这里了。”
    林羽摇了摇头:“您客气了,举手之劳。”
    “不,这不是举手之劳。”老人却很执著,“你帮我圆了一个梦,也帮我那帮老兄弟,圆了一个梦。”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著的东西。
    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军装的年轻士兵。
    他们勾肩搭背,笑容灿烂,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青春和朝气。
    老人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照片上的一张张脸。
    “这是铁牛,你看他,笑得多傻。”
    “这是卫国,那时候他还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
    “这是陈强,他总说想家……”
    林羽、陈佳、徐艺都凑了过去,安静地看著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年轻。
    六十多年了,一点没变。
    “我们是在那场最关键的战役里认识的。”老人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不能把敌人赶出去。”
    “仗打得最苦的时候,我们趴在同一个战壕里,三天三夜没合眼。”
    “子弹就在头顶上飞,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震得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我们饿了,就啃一口冻得跟石头一样的乾粮。”
    “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那时候,我们就互相鼓劲。”
    “说等打跑了敌人,天下太平了,我们一定要结伴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铁牛说,他想去爬长城,当一回好汉。”
    “卫国说,他想去看看江南的西湖,写一首比古人还美的诗。”
    “陈强说,他想回自己的家乡,吃一碗他阿妈做的桂花糖藕。”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可是,那场仗打完,我们一个班,十二个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烽火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在呜咽。
    徐艺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陈佳的眼眶也红了,她悄悄別过头,擦了擦眼角。
    林羽沉默地看著老人。
    没有说话。
    “后来,仗打完了,国家也越来越好了。”老人抬起头,看著远处壮丽的山河,眼中泪光闪烁。
    “我替他们去了西湖,替他们回了南方,也替他们,看到了北国的雪。”
    “就剩下这长城了。”
    老人说著,將那张黑白照片,高高地举起,面向远方的群山。
    仿佛在向他那些长眠的战友,展示著这盛世的景象。
    “兄弟们,看到了吗?”
    “我们,贏了!”
    这一声吶喊,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苍老,沙哑,却又充满了力量。
    山风都停了一瞬。
    烽火台下,举著手机的游客,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手臂。
    许多人,红了眼眶。
    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开了直播。
    信號顺著基站传出去,弹幕瞬间炸了。
    【泪奔!我一个大男人,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傻子!】
    【致敬老兵!致敬所有为我们今天幸福生活而牺牲的英雄!】
    【“我们,贏了!”——这四个字,瞬间破防!】
    【林羽,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这么感人的一幕。】
    【我终於知道,为什么他能写出《万疆》和《天地龙鳞》了。】
    林羽看著老人高举照片的背影,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系统中的那首歌。
    这首歌,就是为眼前的这一幕而生的。
    他转头看向陈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陈佳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小的旅行吉他。
    这是林羽的习惯。
    无论去哪里,他都喜欢带著一把吉他,以备不时之需。
    林羽接过吉他,调整了一下背带。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烽火台的边缘,坐在一块凸起的城砖上。
    几百部手机的镜头,在这一刻死死锁定了他。
    全网的观眾,也默默在屏幕前屏住了呼吸。
    整个长城之巔,落针可闻。
    “錚——”
    林羽拨动了琴弦。
    一段温柔而又带著些许悲伤的前奏。
    在山风中,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