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古色古香的街道溜达,谁也没提回酒店的事。
    “嗝……”
    徐艺揉著肚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嘴里还残留著蒜香和辣油的余韵,她砸吧砸吧嘴,觉得人生已经到达了巔峰。
    “老板,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她现在对林羽的“觅食雷达”佩服得五体投地,已经开始期待下一顿了。
    林羽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闻言脚步顿了顿。
    “吃得有点撑,得消消食。”
    他懒洋洋地开口,眼神往不远处一瞟。
    那里,灯火璀璨。
    一道雄伟的城墙轮廓横亘在城市中央,在夜色里沉默地压著整条天际线,像一头伏臥千年的巨兽。
    “走,带你们去城墙上溜达溜达。”
    “城墙?”徐艺一愣,“那岂不是要走很远很远?!”
    她刚乾掉一盆面外加三瓣生蒜,现在让她爬楼梯?
    那跟要她命没区別。
    “谁说要爬了?”
    林羽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可怜。
    “有电瓶车,还能租自行车。”
    “绕著城墙骑一圈,吹吹风,看看夜景,多舒服。”
    一听到“电瓶车”和“自行车”,徐艺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好!这个我喜欢!”她立刻举双手赞成。
    陈佳在一旁温柔地笑著,拿出手机查了一下。
    “现在上去正好,晚上游客不多,灯光也好看。”
    “那就这么定了。”
    林羽一锤定音,带著两人朝城墙入口走去。
    直播间的镜头隨著徐艺的步伐晃动,將古都夜景尽收眼底。
    【哇!要去城墙了吗?我上次去还是白天,晚上的肯定超美!】
    【羽神这个安排绝了!吃饱了溜达消食,太会生活了吧!】
    【自行车!我也想在城墙上骑自行车!感觉一定很浪漫!】
    【主播主播,一会儿多拍拍夜景,让我们也云游一下!】
    徐艺看著弹幕,心情也跟著飞扬起来。
    她觉得自己这个开直播的提议简直是神来之笔——不仅能“绑架”老板营业,还能带著几千万网友一起旅行。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三人买了票,顺利登上城墙。
    一踏上宽阔的墙顶,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宽得能並排跑两辆马车。
    远方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与古老的城楼角楼交相辉映。
    现代的霓虹和千年的砖石,就这么毫无违和感地拼在一起。
    夜风习习,吹得人浑身舒坦。
    “哇——”
    徐艺再次发出了標誌性的惊嘆,举著手机四处拍。
    “这里也太壮观了吧!”
    林羽没搭理她的大惊小怪。
    他径直走到电瓶车站,买了三张全程票。
    “先坐车绕一圈,看看风景。想在哪儿下就在哪儿下。”
    完美贯彻咸鱼宗旨。
    绝不多走一步冤枉路。
    电瓶车缓缓开动,沿著城墙顶上的路向前行驶。
    两侧是古老的城垛和箭楼,远处是流光溢彩的现代都市。
    风从垛口灌进来,带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凉爽。
    徐艺和陈佳坐在车上,好奇地左看右看。
    而林羽——
    又靠在椅背上了。
    眼睛闭著。
    呼吸均匀。
    一副“移动式补觉”的標准姿態。
    徐艺:“……”
    这傢伙。
    就不能有一刻是清醒的吗?
    说好的“重走华夏文明路”呢?
    说好的“寻找灵感”呢?
    你就这样坐著电瓶车、闭著眼睛、吹著风找灵感?
    灵感是什么?风吹来的吗?
    她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这回她学聪明了。
    不跟他正面硬刚。
    她悄悄调转直播镜头,对准了林羽那张在夜风中昏昏欲睡的脸。
    来。
    让全网观眾再次欣赏一下,这位“为艺术献身”的劳模艺术家,此刻的真实状態。
    弹幕瞬间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又来了!羽神的固定节目——隨时隨地入睡!】
    【我怀疑羽神上辈子是块电池,这辈子一直在充电。】
    【別吵別吵,让孩子睡会儿吧。他刚掰完饃,又吃了那么多面,累著了。】
    【前面的你不对劲哈哈哈哈!】
    【建议节目组给羽神配一张移动床,提高採风效率。】
    【“移动式补觉”这个词我要用一辈子。】
    徐艺看著弹幕,一阵无语。
    这届网友怎么回事?
    怎么比她还纵容老板?
    她每次试图曝光林羽的咸鱼本质,观眾不但不帮她声討,反而集体化身“护崽老母亲”。
    合著全网就她一个正常人是吧?
    就在她腹誹的时候——
    一阵清澈的吉他声,顺著夜风,悠悠地飘了过来。
    伴隨著吉他声的,还有一个女孩的歌声。
    略带沙哑。
    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落寞。
    “咦?有人在唱歌?”
    徐艺好奇地循声望去。
    电瓶车刚好驶过一个拐角。
    前方不远处的城垛边,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独自坐在城墙边低矮的石墩上,面前架著一个手机三脚架,怀里抱著一把木吉他。
    她正对著手机镜头,低头轻声弹唱。
    没有观眾。
    没有灯光。
    只有她,吉他,和头顶那片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橘色的夜空。
    她的歌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那种……把心事揉碎了,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往外递的感觉。
    电瓶车在不远处停下。
    三人下了车。
    不约而同地,朝著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脚步都放得很轻。
    女孩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並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她唱的是一首很小眾的民谣。
    歌词简单,旋律却透著一股化不开的伤感。
    讲的是离別。
    讲的是等待。
    讲的是一个人站在原地,看著全世界都在往前走,而自己的脚像生了根。
    她的嗓音不是那种被专业训练打磨过的精致。
    带著一点天然的沙哑和毛边。
    反而让这首歌的情感更加真实。
    真实到——有点扎人。
    “听起来,好像有故事。”
    陈佳轻声说了一句。
    她的语气很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作为一个从低谷走过来的歌手,她对这种声音里的情绪,有著本能的敏感。
    徐艺点点头。
    她最吃这一套了。
    千年古都的城墙上,夜风里,一个孤独的女孩,一把旧吉他,一首没人听的悲伤歌。
    这简直就是电影里才有的画面。
    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连直播间的镜头都稳稳地举著,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碎了这份脆弱的氛围。
    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下来。
    刷屏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
    【这歌好好听……虽然没听过,但感觉好伤感。】
    【小姐姐的声音很有味道啊,是街头艺人吗?】
    【在城墙上弹唱,这氛围绝了。】
    【主播別说话,让我们静静听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