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菜市场都没这么挤!
    半个足球场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塞了三四百號人。
    外围停著一溜掛著临时牌照的商务车,各种环形补光灯亮得刺眼,搞得跟剧组拍夜戏似的。
    林羽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手插在裤兜里,葫芦丝斜搭在肩膀上,步子照旧迈得散漫。
    刚拐过入口的那棵老榕树,人群“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臥槽,本尊来了!”
    “赶紧的,镜头跟上!阿洛月真跟在后头呢!”
    周围的人像潮水一样往前涌,无数个手机支架懟了过来。
    广场左侧,扎堆站著几个掛著工作牌的户外大v。
    其中一个编著满头脏辫的男博主,举著自拍杆,对著镜头口水狂喷:
    “家人们!看好没,这就是个纯纯的流量局!你们还真信啊?省级冠军怎么了,每年各种选秀淘汰下来的省级冠军,能从这排到太平洋去!就她昨晚唱的那啥山歌,除了村口大爷谁听啊?”
    旁边一个戴渔夫帽的女网红捂著嘴咯咯直乐,声音尖酸得很:
    “可不嘛,进羽佳能干嘛?给林大顶流当保姆扫地唄!”
    徐艺一听,火蹭的一下就顶到了脑门,腮帮子咬得死紧,袖子一擼就要过去撕烂这两人的嘴。
    刚迈出半步,手腕被人死死钳住了。
    回头一看,是陈佳。
    陈佳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攥著徐艺的手指骨节都泛白了。
    陈佳冲她使了个眼色,目光瞟向走在最前面的林羽。
    意思是——先別动,看老板什么意思。
    徐艺急得直跺脚,看向林羽。
    这个距离,林羽不可能听不见。
    可这人呢?
    他硬是连头都没偏一下,肩膀上的葫芦丝晃晃悠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那几个嘲讽的博主身边路过了。
    甚至还顺手挠了挠耳朵,一副没睡醒的死样。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了。
    【不是吧?羽神脾气这么好?这都不懟回去?】
    【阿洛月脸色都白了,林羽这算什么男人啊!】
    终於,林羽在广场中央的篝火堆旁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动作慢条斯理。
    就这么一个动作,原本吵成一锅粥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林羽把肩上的葫芦丝取下来,隨手搁在旁边的石墩上。
    然后,他看向阿洛月。
    那眼神,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没有半点感情色彩。
    压力,瞬间拉满。
    全场几百个镜头,齐刷刷地懟在阿洛月脸上。
    晚风顺著梯田吹过来,捲起阿洛月耳边的碎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迎著林羽那道刺骨的目光,问。
    “考题是什么?”
    阿洛月迎著林羽的目光,背挺得笔直,问得那叫一个直白。
    全场几百个手机镜头,“唰”地一下全懟了过去。
    林羽倒是一点不著急。
    他慢吞吞地晃到广场边上的点歌台前,把肩上那支葫芦丝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接著,在所有人大眼瞪小眼的注视下,他拉开运动外套的拉链,手在內兜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黑乎乎的u盘。
    徐艺站在后头,眼皮顿时狂跳。
    她死死盯著那个u盘,脑子开始疯狂倒带。
    从大理开车过来,这一路上大家轮换著开车,到了这寨子里,这人除了吃就是躺著睡觉。
    这u盘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对。
    u盘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到底啥时候搞的伴奏?!
    难不成这老阴比每天半夜等大家都睡死了,自己偷偷爬起来写编曲?
    林羽根本没搭理旁人的眼神。
    他弯下腰,把u盘插进点歌台,手指在触控萤幕上隨便划拉了几下,点开一个名叫“demo”的音频文件。
    林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手指一点,按下了播放键。
    “咚,噠,咚噠——”
    音响里瞬间传出一段极具律动感的电子伴奏。
    节奏轻盈、跳跃,合成器的音色带著极其明显的现代流行舞曲风,甚至透著点洗脑的欢快感。
    放了大概十几秒,林羽抬手按了暂停。
    干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看向广场中央被镜头包围的阿洛月。
    “听见没?就这种节拍。”
    林羽拿那支旧葫芦丝点了点旁边那两台半人高的大音响,语气散漫。
    “规则很简单。等会儿伴奏响,我吹,你唱。”
    阿洛月没吭声,只是盯著他。
    林羽把葫芦丝换到左手,顺势挠了挠后脑勺。
    “调子跟著我走,词你自己现填。”
    “方言也行,普通话也行。”
    “只要你踩得住这种轻快的流行拍子,接得住我的东西,这关就算你过。”
    话音刚落,广场四周瞬间炸锅了。
    刚才那十几秒的伴奏,全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举著自拍杆来蹭流量的网红博主,最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那个满头脏辫的男博主,直接把镜头懟到了自己脸上,声音大得生怕別人听不见。
    “家人们听见没?这啥离谱考题啊?我快笑不活了!哈哈!”
    “羽神一个写流行歌的,拿个葫芦丝,配上刚才那种轻飘飘的流行电子伴奏,让一个唱传统山歌的现场接词?”
    他说著,还夸张地摊了摊手,衝著镜头直乐。
    “这哪是啥复试啊,这根本就是公开处刑好吗?!”
    旁边那个戴渔夫帽的女网红立刻凑过来接话,嘴巴撇得老高,满脸的不屑。
    “就是啊。谁不知道原生態山歌最讲究自由?拖腔、转调、情绪根本就不固定。”
    “真把她塞进那种轻快死板的流行电子节拍里,別说卡点了,她今天要是能找著拍子在哪,我当场把这手机吃下去!”
    “说白了,林大顶流要是看不上人家,不想收就直说唄,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羞辱人呢?”
    夜里的山风一吹,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刮进了阿洛月耳朵里。
    陈佳站在人群边上,轻轻皱了皱眉。
    她是懂音乐的。
    原生態山歌吃的是气息、情绪和山野里那种不受拘束的野性。
    而刚才那段轻盈跳跃的电子伴奏,吃的是严丝合缝的律动和工业化框架。
    这两种东西,就像水和油。
    要在没有任何排练的情况下硬融,难度高得嚇人。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阿洛月。
    几百个镜头,几百双眼睛,全压在这姑娘一个人身上。
    质疑,嘲笑,看好戏的眼神,像大山一样一层一层往她身上堆。
    换成內娱那些娇生惯养的普通歌手,这时候就算不掉头就跑,心態也早就崩成渣了。
    但阿洛月没有。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篝火光和夜色中间,双手垂在裤腿两边,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山里带著草木腥味的风。
    然后,她盯著林羽,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