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的直播切片,在夜里九点衝上热搜。
    “景行驛站拒绝普通人”几个字,被营销號加粗放大。
    视频配上他拍门叫屈的夸张表情,煽动性拉满。
    更噁心的剪辑,把那名年轻骑手的话完全变了味。
    “这里给我们这种跑夜单的人休息用。”硬生生被剪成了“我们这种人才能进。”
    评论区立马炸开。
    【懂了,穷人也分三六九等!】
    【资本搞公益,装得真漂亮啊!】
    【有钱人修个小屋,还要普通人跪著感谢?】
    【景行集团翻车了吧!】
    可真正用过驛站的人,反而很难发声。
    毕竟他们大多忙著送单、扫街、装卸、值夜班,哪有时间和这群键盘侠吵一整晚?
    偶尔有人出来解释几句。
    【我进去过,真的免费,也没人问我身份。】
    下面立刻涌出成堆的讥笑。
    【收钱了吧?】
    【景行水军来了!】
    【发工资带我一个啊!】
    一句句恶意狠狠砸下来,把那些笨拙的解释撞得七零八落。
    凌晨一点。
    三个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鬼鬼祟祟摸到了柳塘站外。
    他们手里拎著鸡蛋和一桶红油漆,互相推搡著往前靠。
    其中一个矮个子压著嗓子低笑。
    “砸完就跑!明天发视频,標题我都想好了!”
    另一个人有点怂,缩了缩脖子。
    “这地方看著挺贵,真砸啊?”
    矮个子啐了一口。
    “怕什么!现在全网都站咱这边!”
    他说完,抡起手里的鸡蛋狠狠砸向门侧。
    啪的一声,蛋液顺著流云晶外壁滑下。
    几乎同一秒,驛站外围的路灯全部切换成柔光警示模式。
    隱藏的超清摄像头从五个角度探出,迅速锁定他们的脸、步態、声纹,甚至捕捉到了手机蓝牙信號。
    太虚的声音没有嚇人,只很平稳地响起。
    “公共设施遭破坏,证据已固定。”
    三人嚇得手一抖。
    矮个子强撑著面子骂出声来:
    “唬谁呢你!”
    他咬著牙,把那一桶红油漆用力泼了出去。
    预想中满墙刺眼的红並没有出现。
    油漆还没沾上门体,外壁表面一层纳米排斥膜微微震动。
    红色的黏稠液体就像撞到了看不见的水面。
    哗啦一声,尽数反弹落回地上,一滴都没沾在墙上。
    门里,刚睡著的夜班保安翻了个身。
    休息舱的隔音层自动增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睡得安稳香甜。
    云闕三十九楼,灯火通明。
    卫哲站在公关作战室中央,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眼神却像薄薄的刀。
    “別急著澄清。”
    “现在下场,只会被他们剪成心虚。”
    季扬在旁边来回踱步,气得牙根痒痒,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彻底炸了。
    “臥槽!我现在能不能开个小號去对线!”
    裴錚坐在窗边,冷眼撇他。
    “季总,你的小號头像用的还是你自己滑雪照。”
    裴錚抿了一口咖啡。
    “你准备实名丟人?”
    季扬被噎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那照片拍得挺帅的嘛。”
    李雾缩在角落里,膝盖上放著电脑,手指翻飞,脸虽然还有些白,眼睛却亮晶晶的。
    “侵、侵犯名誉权,寻衅滋事,损害公共设施,诱、诱导网络暴力!”
    他越念越顺,声音从发颤变得异常锋利。
    “如果能证明他提前策划商业引流,另加不正当竞爭与敲诈勒索未遂!”
    卫哲温声开口。
    “证据够吗?”
    关拓面无表情地把一面数据墙推到眾人眼前。
    “大彪实名关联公司三家。”
    “第一家,直播带货供应链,近三年存在异常发票流转。”
    “第二家,mcn壳公司,员工社保缴纳人数与收入规模严重不匹配。”
    “第三家,餐饮探店諮询,收取商家推广费后以差评威胁二次收费。”
    闻言,季扬眼睛都瞪圆了。
    “靠!你十分钟就把他底裤扒完了?”
    关拓表情平静如水。
    “九分四十二秒。”
    卓瞳在通讯频道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关哥牛啊!”
    关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又补了一句。
    “我还原了他团队內部聊天记录。”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的运营发过一句话。”
    关拓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字。
    “最好门別开,门不开流量最大。”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紧绷,卫哲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有这句足够了。”
    张哲西从法务席抬起眼,语气冷厉。
    “他明知项目用途,仍旧刻意製造误解。”
    “主观恶意完全成立。”
    李雾接著重重敲字,结巴又认真地宣告。
    “索、索赔额先按一千万起步!”
    季扬精神一振,兴奋地凑过去。
    “少了吧雾哥!”
    裴錚放下杯子,淡声开口。
    “先一千万,让他以为自己还有命喘气。”
    季扬衝著裴錚竖起大拇指。
    “裴总,你说话真適合冬天听,贼提神!”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苗青抱著一摞列印件走进来,那张老实本分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先生那边刚吩咐,让我把一线反馈整理过来。”
    他说著,声音有些发哑。
    “好多骑手在群里急坏了,说想替驛站解释。”
    “但他们又怕自己说不好,越帮越乱。”
    卫哲接过资料翻了两页,目光一凝。
    上面全是最朴素、最笨拙的话。
    “那里真的给我热饭,肉很多。”
    “別骂了,我昨晚在里面睡了十五分钟,很暖和。”
    “我鞋上的泥弄脏地板,机器说没关係,让我安心睡。”
    “我没见过老板,也没人拍我。”
    季扬看得眼圈发热,狠狠揉了揉鼻樑,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的!最该有麦克风的人,全都在赶下一单!”
    温景从门外轻轻走进来,披著浅色羊绒披肩,眉眼清冷。
    三胞胎已经被哄睡,她眼底有著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看完那几行字,温景的手轻轻按在纸面上。
    “他们不擅长吵架。”
    周行跟在她身侧,手里握著那枚和田青玉隨身佩。
    玉色在灯下润得像一汪浅水,他的气质安稳又深不可测。
    “那我们替他们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好人受委屈。”
    卫哲转身,神色极度郑重。
    “先生,央台今晚联繫过孙局,想做一期公共友好设施专题。”
    “原定下周拍,现在可以提前到明天。”
    季扬一下来了精神,两眼放光。
    “央台专访?这个排面够大!”
    周行点点头。
    “不开发布会,不跟这种跳樑小丑在网上对骂。”
    “给央台一个独家。”
    温景看著他,轻声接上。
    “用事实说话。”
    周行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嗯。”
    “把那些被保护过的人,仍旧保护好。”
    关拓立刻双手翻飞切换数据。
    “监控素材全部本地脱敏!”
    “面部、声纹、工牌、车牌、平台编號彻底模糊化处理。”
    李雾紧张地举起手。
    “还、还要加授权边界说明!”
    “每一段素材只能展示动作,绝对不能反向识別出个人信息!”
    周行看向他,语气温和坚定。
    “这个由你来定。”
    李雾耳朵红了一下,赶紧低头拼命敲字。
    “好、好的先生!我这就写!”
    大屏幕上,大彪还在直播间里慷慨激昂地演戏。
    “兄弟们!明天我继续去!”
    “我就不信这资本家的门永远不开!”
    周行看著那张夸张油腻的脸,忍不住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想要舞台对吧?那就给他一个全国都看得见的。”
    季扬咽了咽口水,默默替屏幕里的大彪觉得后背发凉。
    得罪谁不好,非要来招惹这群疯子。
    傅渊端著托盘走进来,儒雅地把茶盏放到周行手边。
    “先生,白羽做了夜宵。”
    “萝卜条热汤麵,完全按微光驛站的標准版做的。”
    周行低头看著那碗朴素的面。
    热气往上冒,带著胡椒与葱花的香气,烟火气十足。
    他展顏一笑。
    “挺好,今晚大家都吃一碗。”
    裴錚眉梢轻动,挑了挑眉。
    “战前饭?”
    季扬立刻端起一个大碗。
    “那必须的!我先干为敬!”
    温景被季扬这副护食的模样逗得弯了弯眼睛,可当她转头看向屏幕时,眸光又慢慢变得无比坚定。
    周行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声音沉沉的。
    “別急。”
    “热饭要端稳,手里的刀,也要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