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市郊,一座占地广阔的私人庄园。
    书房內,檀香裊裊。
    赵山河掛断了与老鹰的通话,缓缓坐回到那张由整块黄花梨木雕刻而成的太师椅上。
    他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但急促的频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王德发的死状,通过老鹰的描述,在他脑海中反覆回放。
    这是在示威,在宣告。
    宣告那个隱藏在暗处的敌人,拥有著神鬼莫测的手段。
    赵山河纵横商场半生,扳倒过的对手不计其数,手上沾过的血,也绝不止一两条。
    他见过各种阴谋诡计,也处理过无数棘手的麻烦。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因为他的敌人,不按常理出牌。
    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更不知道他下一步会用什么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取走你某个棋子的性命。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真刀真枪的对抗更折磨人。
    “陈词……”
    他又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他越来越確定,这一切都和那个已经被他毁掉的家庭有关。
    可一个在黑云监狱里服刑的囚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同党?
    赵山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陈家家破人亡,社会关係简单,陈词在大学里也只是个学生,哪来这么神通广大的同党?
    难道……真的是鬼?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又被他强行掐灭。
    “不管你是人是鬼……”赵山河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有跡可循!”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內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黑云监狱那边,我们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赵山河直接问道。
    这个电话,是打给负责处理赵氏集团最骯脏事务的暗线的。
    “老板放心,钉子早就埋进去了。b-7区的副监狱长,还有几个管事儿的狱警,都是我们的人。另外,那一片的牢头『屠夫』,每个月都收我们一笔钱,专门替我们『照顾』一些不听话的傢伙。”
    “很好。”赵山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买通狱警也好,收买犯人也好,我要一个人,在监狱里,彻底消失。”
    “老板,您说的是……”
    “陈词,囚號9527。”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应道:“明白。是做成意外,还是……”
    “我不要意外!”赵山河的语气陡然加重,“我要他死得明明白白!我要让那个躲在背后的鬼看看,动我赵山河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要逼那个“鬼”现身!
    如果陈词的死,能让那个神秘的敌人露出马脚,那这步棋就值了。
    如果陈词死了,一切都平息了,那就证明根源就在陈词身上,一了百了。
    这是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老板,我明白了。”电话那头的人立刻领会了赵山河的意图,“我会让屠夫动手。他下手黑,保证做得乾乾净净,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陈词在监狱里不懂规矩,惹了不该惹的人。”
    “嗯。”赵山河掛断了电话。
    杀机,已经布下。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心里的烦躁稍微平復了一些。
    在他看来,陈词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蚂蚁,想捏死他,易如反掌。
    解决了这个最大的疑点,接下来,就是要稳住剩下的人。
    他再次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他同样不怎么待见的號码——金牌大律师,李胜利。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赵总,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传来李胜利带著一丝諂媚和醉意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女人的嬉笑声。
    “李律师,好兴致啊。”赵山河的语气很平淡。
    “嗨,刚打贏一场官司,跟朋友们庆祝一下。赵总您知道的,我这人就好这点乐子。”李胜利打了个哈哈。
    赵山河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切入主题:“王德发死了。”
    “谁?王什么发?”李胜利似乎没反应过来。
    “市局技术科,王德发。”赵山河加重了语气,“一年前,帮你处理电子证据的那个。”
    电话那头的嬉笑声瞬间消失了,李胜利的声音也清醒了不少:“他……他怎么死了?出车祸了?”
    “急性哮喘,死在自己家里。”赵山河冷冷地说道,“死状,很惨。”
    “哮喘?那不是意外吗?赵总,您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李胜利的声音里透著一丝不安。
    “意外?”赵山河冷笑一声,“就在一个星期前,张彪也『意外』死於心梗。李律师,你不觉得,这些『意外』,太巧了吗?”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李胜利不是傻子。
    张彪、王德发,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再联繫到一年前那桩案子,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赵……赵总,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报復?”李胜利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说呢?”赵山河反问,“下一个,会是谁?是你,还是我?”
    “这……这不可能!陈词那小子还在监狱里!他家都死绝了,谁会替他出头?”李胜利的语速变得极快,像是在说服赵山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管是谁在搞鬼。”赵山河的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你吃的喝的,去的所有地方,都由我的人安排。”
    “第二,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像老鼠一样,祈祷那个『鬼』找不到你。”
    李胜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是一个极其爱惜羽毛和享受生活的人,让他像老鼠一样躲起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我选第一个。”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赵总,您一定要保住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放心。”赵山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要你听话,我保你没事。”
    掛断电话,赵山河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李胜利这种人,聪明,但贪生怕死。
    只要拿捏住他的命脉,他就是一条最听话的狗。
    他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局面。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一张在监狱里,一张在监狱外。
    他就不信,这一次,那个鬼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