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匹诺康尼。
    琥珀2147纪的匹诺康尼,还远远不是后世那个纸醉金迷的“盛会之星”。此时的它,只是星际和平公司名下的一个边缘监狱星球。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机油和隱隱的硝烟味道。
    一处被起义军艰难占领的监狱片区內。
    “砰!”
    沉重的金属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狼人。深灰色的狼毛呈大背头,脑后毛髮蓬鬆。左眼有著一道垂直的刀疤,鼻樑上贴著一块浅棕色的创可贴。
    哈努努。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平驳领西装外套破了几个大口子,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跡。黑色的软呢帽歪戴在头上,嘴里叼著一根棕色的木质菸斗。
    哈努努的怀里死死地抱著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箱子表面印著星际和平公司的標誌。
    他迈著长腿,一路狂奔,迅速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了一个被临时改造成医务室的监狱牢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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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的长椅上,坐著一个有著银白色蓬鬆短髮的青年。
    米哈伊尔,也就是长大了几岁的拉格沃克。
    他穿著一件沾满油污的机修工外套,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眼底有著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极度疲惫。
    长椅旁边,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铁尔南。
    他拥有一头浓密的深红褐色长髮,脑后束著一个隨性的低马尾。身上披著深绿色的连帽披肩,双手抱臂,似乎正在低声和米哈伊尔说著什么。
    两人只感觉一阵风从面前刮过。
    铁尔南抬起头,看著眼前这道有些悽惨的“狼影”。
    “哈努努?”铁尔南皱起眉头。
    哈努努没有寒暄,他叼著菸斗,因为剧烈奔跑而大口喘著粗气。
    “拉扎莉娜在里面吗?”哈努努的声音低沉沙哑。
    米哈伊尔被惊醒,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得到確认,哈努努直接伸出深灰色狼爪,就要去推那扇生锈的铁门。
    “等等!”铁尔南伸出手想要阻止。
    没等铁尔南碰到他的肩膀,哈努努已经一把拉开了门。
    医务室內光线昏暗。
    这原本只是一间普通的牢房,空气里透著一股霉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拉扎莉娜躺在简陋的铁架床上。这位前星穹列车测绘师的腹部缠满了绷带,鲜血已经渗透了布料。她紧闭著双眼,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
    在病床前,站著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蓝白礼服的少女。裙摆上点缀著星空般的深紫色。她的耳畔长著洁白的羽翼,头顶悬浮著金色的圆环。
    知更鸟。
    她闭著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柔和的蓝绿色光芒从她的掌心散发出来,伴隨著微弱而空灵的哼唱,一点点渗入拉扎莉娜的身体。
    这是她被意外捲入这个时代后,唯一能做的事。
    她在施展“同谐”的调律,试图减轻这位少女学者的痛苦和伤痛。但因为监狱的医疗物资非常匱乏,没有消炎药和止血剂,单靠调律根本无法让重伤癒合。
    听到身后门被推开的声音,知更鸟停下了动作。同谐的光芒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她以为是米哈伊尔进来了。
    “抱歉,米哈伊尔先生。”知更鸟转过头,声音轻柔而带著歉意,“我已经对她施展了调律,可拉扎莉娜女士的情况还是……”
    知更鸟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灰色的狼毛,脸上的疤,以及那身破损的西装。不是米哈伊尔。
    “你是……哈努努先生?”知更鸟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铁尔南跟著走了进来,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我本来想说,知更鸟小姐在里面给拉扎莉娜调律,让你先別打扰她。”铁尔南嘆了口气,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哈努努没有理会铁尔南的抱怨。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將怀里那个抱得死紧的金属箱子递了过去。
    知更鸟有些疑惑。
    她看了看哈努努,又看了看那个金属箱子。
    她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箱子被暴力破坏过,但依然扣得很紧。
    知更鸟抬起手,从发间取下一个带有尖锐细针的髮饰。她將针头对准箱子缝隙处残留的密封胶条,用力划开。
    “咔噠。”
    箱盖弹起。
    里面的冷气散了出来。
    知更鸟的眼睛瞬间睁大。
    恆温箱的凹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排玻璃瓶。高纯度的广谱抗生素、强效凝血剂、细胞修復液。
    全都是起义军现在最急需、也是在监狱星上根本不可能弄到的高级药品。
    知更鸟猛地抬起头。
    “这……”
    “用。”哈努努从嘴里拿下菸斗,只吐出一个字。
    知更鸟立刻明白了这些东西的价值。
    “感谢哈努努先生。”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立刻转身,从箱子里取出凝血剂和消毒棉,开始为拉扎莉娜处理伤口。
    铁尔南和米哈伊尔也走上前。
    铁尔南看著箱子里那些药品的標籤。那上面印著公司內部高级军需品的標识。
    “你去劫了公司的补给舰?”铁尔南转过头,看著哈努努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没想到你会单枪匹马深入公司后方去抢这些东西。真是不知道该说你是鲁莽还是……”
    米哈伊尔站在一旁,看著哈努努满身的血跡,眼眶瞬间红了。
    “滴滴滴——”
    突然,铁尔南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铁尔南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列车专线號码。他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与此同时。
    米哈伊尔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绪。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哈努努那只长著狼爪的手。
    少年的眼睛里闪烁著热血和极度的感动。
    “哈努努!”米哈伊尔大声宣布,声音在医务室里迴荡,“从今天起,以后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哈努努显然没料到这齣。
    他被米哈伊尔抓著手,身体僵硬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又怕锋利的爪子划伤这个机修工。
    哈努努极其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他把头偏到一边,避开米哈伊尔那闪闪发亮的视线,发出一声冷酷的“哼”。
    就在这感人至深的兄弟结拜时刻。
    旁边铁尔南手里的通讯器,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犹疑和一丝不確定。
    “拉格沃克?是你吗?”
    听到这个声音,米哈伊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鬆开了哈努努的手,扑到铁尔南身边,死死地盯著那个通讯器。
    蓝紫色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大、大哥?!”米哈伊尔对著通讯器问。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带著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
    “咳,差点没认出来,果然是你小子。”
    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地飘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你小子不经过本大哥的同意,就隨便在外面拉人拜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