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门推开,暖黄色的灯光从观景车厢涌出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三月七的声音比光亮更先抵达,穿透整节车厢。
    “姬子姐谈判成功了?真的假的!”
    宆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穹从他身后窜出去,几步越过他,丹恆也提速跟了上来。三人转过走廊拐角,观景车厢的全貌在眼前铺展开。
    壁灯的黄铜拉链被调到了最亮那一档。深红色天鹅绒沙发上坐著几个人。姬子端著她那只白色马克杯,氤氳热气把她的金瞳衬得愈发温柔。
    她旁边的格兰霍姆拄著手杖,棕手套搭在膝盖上,正侧著头和身边的米哈伊尔低声说著什么。米哈伊尔的蓝紫色眸子朝走廊方向张望。
    帕姆推著一辆比它高不了多少的小车从备餐间咕嚕嚕地小跑出来,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车上的碟子叮叮噹噹。
    帕姆把零食车停在沙发中间,用围裙擦擦小圆手,仰起脸看著三月七。“三月七乘客请不要在车厢里奔跑帕。”
    三月七已经衝到姬子跟前了,两只手撑著茶几,眼睛瞪得溜圆。“哎呀姬子姐你就別卖关子啦!快给我们讲讲,到底谈得怎么样了?”
    帕姆嘆了口气,踮起脚从车上端下一碟黄油曲奇,又拎起一壶热腾腾的红茶。穹已经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从碟子里抓起两块饼乾往嘴里塞,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三月七一把夺过碟子举高。“你洗手了吗就吃!”穹把手里剩的半块饼乾往三月七面前一递,嘴角还掛著渣。
    “唔唔……好吃!”
    三月七把碟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搁,粉蓝色的眸子气鼓鼓地瞪著穹。帕姆在旁边用小圆手指了指穹。
    “穹乘客请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帕。饼乾屑会掉到沙发上的帕!”
    宆在三月七旁边的单人位上落座,顺手接过帕姆递来的红茶,道了声谢。丹恆將击云轻轻靠在沙发扶手內侧,自己在靠走廊那一侧的边座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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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哈伊尔挪了挪身子给丹恆腾出更多空间,蓝紫色的眼睛在眾人脸上转来转。
    姬子啜了口咖啡,看著眼前闹腾的几个人,嘴角弯起来。
    “姬子姐。”穹从沙发上撑起身子,用手背蹭掉嘴角的饼乾屑,金色眼睛盯著姬子,“公司打算退兵了?”
    姬子把马克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轻轻一声。她点了点头,金色眼瞳映著壁灯的光。
    “休战的共识已经初步达成了。公司方面自然不会白白让步,他们提出了一些附加诉求,想要在匹诺康尼图谋些长远的利益。不过,这些已经是他们与匹诺康尼代表之间该去头疼的博弈了。”
    她拢了拢落到额前的红髮:“属於星穹列车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就交还给这颗星球的人们自己去决定吧。”
    三月七发出一声压了很久的欢呼,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重重一靠,两条腿在茶几底下晃著。
    帕姆也来了精神,小跑著给每个人的杯子里续上热茶,又回到零食车边,踮起脚够到最高那一层,捧出一碟印著列车轮图案的小饼乾。
    丹恆垂下眼帘沉默。
    “以我对公司市场开拓部作风的了解……他们如此轻易便鬆口,未免太过顺利了些。”
    格兰霍姆捋著白须微微頷首,棕手套在手杖顶端轻轻拍了拍。
    “这位小哥说得不无道理,但这次,公司確实有不得不退的苦衷。”他转向丹恆,“诸位移交过来的那些公司星舰和战俘,谈判桌上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他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在穹和宆的脸上停住,眼角皱纹在暖黄灯光下舒展开来。
    “无论如何,这边的事,总算是暂且解决了。那么,各位接下来的打算是?”
    坐在旁边的米哈伊尔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子,往前探了探。帕姆停下推车,蓝色眼睛也抬起来看向姬子。
    姬子端起马克杯抿了口咖啡。杯沿在她唇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搁回茶几。
    “我的想法是,不如暂时和格兰霍姆前辈同行,隨星穹列车沿著银轨继续“开拓”。”她的金色瞳孔映著壁灯的暖光。
    “无名客的道路,终究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只要旅途还在继续,在探索未知的旅途中,说不定能找到回到我们那个时代的方法呢。”
    宆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捧著红茶杯的双手停了停。“姬子姐说得有道理。星轨连接著无数星球,总有一条路能带我们回去。”
    “我同意。”丹恆的声音依旧平静,青色眼眸已经从刚才的短暂沉思中恢復清明,“既然是在开拓途中误入这个时代,继续沿著星轨前行,或许能找到更多破局的线索,总好过原地等待。”
    “本姑娘也举双手赞成!”三月七举著半块曲奇,“反正留在匹诺康尼也没別的事做啦,还不如去看看这个时代的银河长什么样呢!说不定还能拍到一堆绝版纪念照,嘿嘿!”
    穹站起来,双手叉腰。他往前跨了一步,转向姬子。
    “那还用说,当然是跟著姬子姐继续开拓啦。而且要我说——咱们去哪不能开拓?”
    丹恆重新开口。“还有个隱患。市场开拓部的行事作风一向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单凭一次谈判,他们恐怕不会真正放弃匹诺康尼。”
    格兰霍姆点了点头,神色也收敛了几分。“这位小哥的担忧不无道理。”
    穹坐回沙发上,摸著下巴皱眉。他思考了会儿,然后一拍大腿。“那咱们等公司的星舰都开走再离开匹诺康尼。就守在列车里喝茶吃帕姆派的功夫,看著这帮傢伙滚蛋,然后再启程。想捲土重来,门都没有。”
    “这样的確有备无患。”格兰霍姆用棕手套在手杖上轻轻一握,嘴角浮起笑意,“等公司的星舰全部撤离之后,我们再前往下个目的地吧。”
    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著天花板的黄铜拉链发了会儿呆。他忽然一拍脑袋,整个人从沙发背上弹起来。
    “对了。匹诺康尼的事情完了,下一站去哪里呀?”
    三月七被他嚇了一跳,手里刚端的红茶晃了晃。
    穹不等別人开口就自顾自说了下去。“之前从巡海游侠那几个老哥那儿打听到的,仙舟罗浮前不久好像出了不小的乱子。好多人对新上任的將军意见很大。”他扭头看向丹恆,金眼睛里闪著过分热忱的光,“我琢磨著,景元那傢伙现在肯定忙得一个头两个大。说不定天天被手底下的人明里暗里挤兑。”
    三月七听得眉毛皱起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这也太惨了吧……刚当上將军就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还得被底下人挤兑。”
    穹从沙发上跳下来,站在丹恆面前,双手往他肩膀上一搭,满脸认真。“丹恆老师,以咱们和景元元的交情,要不咱们去罗浮看看他,给他撑撑腰,鼓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