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能全身而退,那就由你来当下一任『钟錶匠』吧。”
    米凯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米哈伊尔也没有催促他。
    纯白空间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了。
    三月七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小声说:“这种话…一点也不像能让人安心的告別啊。”
    丹恆垂著眼。
    “因为前路难测,连许下承诺的人,也无法確保自己能回来。”
    银白髮青年站在尚未完成的轨道前,身后是还没有真正恢復的城市。
    米凯终於开口。
    “我不想当什么钟錶匠。”
    米哈伊尔怔了一下。
    米凯拳头攥住。
    “我只想让你回来。”
    风穿过两人之间。
    米哈伊尔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髮。
    米凯已经长得很高了。
    “嗯。”米哈伊尔说,“我尽力。”
    “不是尽力的问题…”
    “米凯。”
    米凯抬起头。
    米哈伊尔笑得很温和。
    “替我看好匹诺康尼。”
    米哈伊尔奔赴了星际拓荒前线。
    为了完成当年与拉扎莉娜、铁尔南立下的约定,沿著公司曾经毁坏的轨道。
    银轨像一根断裂的细线,悬在星海里。
    他很少睡整觉。
    桌边总放著三样东西。
    拉扎莉娜留下的笔记,铁尔南整理过的星图,还有那个帕姆玩偶。
    三月七轻轻吸了口气。
    “他真的一直带著啊。”
    姬子目光柔和下来。
    银轨一点点延伸。
    画面一转,城市里的钟声显得沉闷。
    米哈伊尔离开后,匹诺康尼彻底进入了內乱,哈努努已经牺牲,米哈伊尔远赴前线。
    短短十余年间,实际领袖与精神领袖,一个永远倒在了战爭里,一个离开了城市太久。
    米哈伊尔在时,因为声望太高,各大家系哪怕不满,至少会坐下来听他把话说完。
    可现在,米哈伊尔不在了。
    米凯坐在那里。
    桌边,五大家系的代表爭执不休。
    “边防设施必须优先修復。”
    “你们猎犬家系只会谈安全,城区住民的梦泡配给怎么办?”
    米凯试著开口。
    “诸位,请先听我……”
    话音被另一个人的声音压过。
    三月七瞪大眼睛:“这也太过分了吧!”
    穹脸色也沉了下去。
    “米哈伊尔刚走,他们就这样?”
    丹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画面里沉默下来的米凯。
    “米凯是孤儿出身,尤其在没有实权支撑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在意他。”
    米凯等爭吵声稍微低下去,才继续说话。
    “如果边境再次崩溃,我们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这话我们听过很多次了。”
    有人冷淡地回答。
    爭吵。
    推諉。
    各家係为了爭夺资源和开发权,开始各自组建武装,划分街区,扣押对方的物资车。
    梦境世界也在这期间遭到了破坏。
    一些家係为了扩大自身地盘,在未经测算的情况下开凿梦境通道。
    有人为了梦泡產量,强行抽取本该用於边防的忆质供给。
    起初,只是街道尽头多了一团散不开的雾。
    后来,整片街区在夜里塌陷,醒来的人发现邻居的房屋被卷进原始梦境的裂缝里。
    米凯带著人赶到现场。
    周围不断有人爭吵、哭喊、求援。
    “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猎犬的人呢?”
    米凯只能儘可能疏散人群到安全地方。
    五大家系的斗爭愈演愈烈。
    星核封存装置被强行撬开。
    金光缓缓跳动。
    星核。
    被米哈伊尔严密保管在家中的星核,被人偷了出来。
    丹恆眼神变冷。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碰什么。”
    姬子轻轻摇头。
    “不,他们也许知道危险。只是觉得自己能控制。”
    星核的力量渗入梦境之中。
    忆质雾气从街道地砖的缝隙涌出,沿著门廊、阶梯蔓延。
    居民们开始昏迷。
    有人在家中睡去,再也无法醒来。
    有人走进雾里,回来时已经认不出家人的脸。
    更多人迷失在原始梦境与现实梦境交错的缝隙之间。
    匹诺康尼变成了一座半醒半梦的废墟。
    米凯身旁的人越来越少。
    他试著重新封锁星核污染区域,试著组织救援,试著联络前线的米哈伊尔。
    可通讯似乎被星核阻隔。
    米凯拿著终端,很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去多久。
    米哈伊尔终於回来了。
    他成功开拓出能够通往整个宇宙的银轨。
    工程船穿过刚刚稳定下来的航道,船身上满是修补痕跡。隨行的人们还没来得及欢呼,便陷入沉默。
    城市不见往日的灯火。
    大片忆质迷雾在城市中瀰漫。
    街道寂静得不像有人居住。
    米哈伊尔走下舷梯。
    曾经热闹的街区只剩下歪斜的灯杆。梦泡工厂的招牌断成两截。摺纸大学的教学楼大门敞开,里面的桌椅东倒西歪。
    他一步步往前走。
    人们躺在路边的长椅上,像睡著了一样。
    有人在雾里徘徊,眼神空空。
    米哈伊尔停在广场中央。
    他抬头,看见远处原始梦境的裂缝像一道没有合拢的伤口。
    城市满目疮痍。
    被忆质侵蚀的建筑不断掉落。
    过去並肩的战友都已逝去。
    哈努努不在。
    拉扎莉娜不在。
    铁尔南不在。
    如今,连他拼命想要守住的匹诺康尼,也变成了这副模样。
    三月七用力擦了下眼睛。
    “不要这样啊……”
    米凯出现了。
    他比之前更消瘦,站在雾里,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
    两人隔著破败的广场对视。
    米凯先开口。
    “你回来了。”
    米哈伊尔看著他。
    “发生了什么?”
    米凯沉默很久。
    把星核被盗、家系爭斗、梦境被污染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米哈伊尔听完后,没有责骂米凯。
    他闭上眼睛。
    很久后,他问:“星核呢?”
    米凯低声说:“已经渗入原始梦境。我们…没能取出来。”
    米哈伊尔睁开眼。
    那一瞬,他像老了很多。
    姬子轻轻嘆息。
    米哈伊尔没有倒下。他没有时间倒下。
    他重新走进那间早已积灰的办公室,坐到桌前。
    桌上还留著旧日的痕跡。
    拉扎莉娜的笔记。铁尔南留下的手枪。哈努努用过的菸斗。
    帕姆玩偶被他拿出了被放在一旁,布料已经旧了。
    米哈伊尔伸手擦掉桌面的灰,打开通讯终端。
    银轨已经被他重新开闢。
    信號终於能够抵达宇宙深处。
    米哈伊尔向外界发出了求援信息。
    讯息发出后,便是等待。
    等待並不轻鬆。
    每天仍旧不断有人陷入昏迷。
    米哈伊尔和米凯带著残存的人维持边防,救助居民,重新封锁污染区域。
    时间慢慢过去。
    某一天,重新开通的银轨尽头传来了回应。
    一艘艘外来舰船出现在匹诺康尼外围。
    船舰线条优雅,带著家族的標识。
    舷梯落下。
    一群拥有天环族特徵的人走下船。
    他们头侧有羽翼,身后悬浮著金色光环。
    “天环族……”
    丹恆轻声说:“所以匹诺康尼本土的天环族,是这个时候来的。”
    那些天环族之中,为首的男人有著深黑色长髮,戴著圆框金边眼镜。头部两侧的羽翼是黑色的,背后悬浮著金色光环。
    他手持书册,面容温和。
    米哈伊尔站在港口前,看著那名男人一步步走来。
    对方停在他面前,微微頷首。
    “蒙托尔星系,家族使节歌斐木。”
    他抬起眼,望向被忆质迷雾笼罩的匹诺康尼。
    “我听见了你的求救,米哈伊尔先生。”
    米哈伊尔站在港口前向歌斐木伸出手。
    “感谢你回应求援。”
    歌斐木握住他的手。
    “当有人在噩梦中溺水呼救,“同谐”自当投下微光。”
    这句话落下时,姬子微微垂眸。
    “从这一刻看,他確实像一位援助者。”
    “嗯。”丹恆应了一声,“至少此时如此。”
    记忆里的歌斐木跟著米哈伊尔走过城市。
    他们路过被忆质雾气侵蚀的街道,倒塌的学校围墙。几个昏睡的居民被安置在临时病床上,鳶尾花家系的人正给他们换湿毛巾。
    歌斐木在病床前停下。
    “这些人受困於此…是受那颗灾祸之种的影响么?”
    米凯站在旁边,脸色憔悴。
    “有些是在原始梦境裂缝附近迷失太久,意识被困住了。”
    歌斐木蹲下身,手悬在一名昏迷孩童额前。
    淡淡的光辉闪过。
    孩童没有醒,但紧皱的眉头鬆开了一些。
    三月七立刻往前凑了半步。
    “有反应了!”
    歌斐木站起身。
    “米哈伊尔先生,请带我去看看你们曾经的防护屏障吧。
    米哈伊尔点头。
    “我带你去。”
    画面转向城市边境。
    那是黑布林家系覆灭的地方。
    曾经负责守护匹诺康尼免受原始忆质侵蚀的同谐屏障,如今只剩下残骸。碎裂的防护环半埋在土里。
    米哈伊尔在遗址前停下,轻轻碰过一块残破铭牌。
    上面只剩几个模糊的字。
    黑布林。
    歌斐木没有打扰米哈伊尔。他站在废墟中央,翻开手中的书册,静静观察周围残留的命途能量。
    “曾经,一段宏大的谐乐在这里迴响。希佩的光芒曾慷慨地照耀此地。”
    米凯皱眉:“可它已经碎了。”
    “崩落的只是躯壳,”歌斐木俯身,拨开一片焦黑的碎石,“真正的旋律,未必会就此绝响。”
    他停下手。
    碎石下,有一颗像树种子。
    外壳上隱约缠绕著金色细线,像细小的乐谱。
    米凯蹲下去看。
    “这是什么?”
    米哈伊尔也没见过。
    歌斐木將种子托起来。
    ““同谐”遗落的种子。”
    “当年你们异体同心,神主便降下庇护。而当同袍倒戈,心绪背离时,这道屏障自然便会失去扎根的土壤,枯萎飘零。”
    米凯沉默。
    米哈伊尔看向他。
    “还有办法吗?”
    歌斐木轻轻合上书册。
    “有。”
    他看著掌心里的种子。
    “只要重新种下它。若能长成参天之木,它的根系自会牢牢锁住这片梦土,將原始的忆质与那颗灾厄之种,一併阻挡在乐园之外。”
    米凯眼睛亮了一瞬,可歌斐木下一句话让他停住。
    “但它需要养料。”
    “养料?”米凯问,“我们还剩一些忆质,还有……”
    “不是那些。”
    歌斐木摇头。
    “它渴望的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你们的情感与记忆。喜悦、悲慟、眷恋…只要这心声足够纯粹真挚,便能化作它扎根的沃土。”
    三月七怔了怔。
    “把记忆当养料……”
    姬子轻声说:“对刚经歷灾难的人来说,要他们讲出来,並不轻鬆。”
    米哈伊尔从歌斐木掌心接过种子。
    他看了很久。
    走到那片废墟中央,按照歌斐木指引將种子放进残破防护装置下方的土地里。
    米哈伊尔蹲在地上,按著泥土。
    “我曾经搭乘星穹列车。”
    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时候,我只是个会修东西的孩子。列车长经常因为我生气。”
    纯白空间里,穹和宆都安静下来。
    米哈伊尔继续说。
    他讲露莎卡的海。
    讲和穹他们在露莎卡的经歷。
    哈努努叼著菸斗哼声表达不满,拉扎莉娜在课堂上把复杂公式拆成孩子也能听懂的话,讲铁尔南把枪擦得很乾净。
    讲那些已经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讲得不快。
    很多地方会停下来。
    米凯站在他身后,眼睛发红。
    歌斐木低头听著,始终没有催促。
    三月七抬手擦了擦眼角。
    米哈伊尔说到最后,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我想把这里建成盛会之星。”
    “让他们回来时,能看见。”
    泥土里,那颗种子轻轻亮了一下。
    一点嫩芽从裂开的外壳里探出。
    周围的人群先是安静,隨后有人捂住嘴哭出了声。
    米凯跪在地上,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歌斐木缓缓呼出口气。
    “它回应了。”
    米哈伊尔闭上眼睛,忍住快要溢出的泪。
    记忆继续推进。
    歌斐木教给了人们一首欢快的歌。
    谐乐颂。
    愿意唱的人不多。
    他们信仰各异,有人行走开拓,有人追隨存护。
    现在突然要把整个星球的未来完全交给同协,反对声很快出现。
    “凭什么让外来的家族教我们怎么活?”
    “当年若不是同协的屏障碎裂,我们岂会沦落至此?!”
    米哈伊尔一场一场地去谈。
    有人担心歌斐木带来的天环族会夺权,他让歌斐木公开承诺,不接管五大家系既有的自治事务,只参与屏障修復、星核抑制和灾后重建。
    歌斐木也配合他。
    那段时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米哈伊尔负责让本地人安心,歌斐木负责向他们说明同谐的办法。一个经歷过独立战爭,一个带著蒙托尔星系的资源和知识。
    他们常常在深夜討论如何让同谐屏障覆盖更多城区。
    有一次,歌斐木看著那棵刚长出几片叶子的小树,说:“你似乎对我们…寄予了过分的信任。”
    米哈伊尔摇头。
    “我只是没有別的选择。”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真心话。”
    米哈伊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你呢?你为什么愿意来这里?”
    歌斐木合上书册。
    “因为这颗星球上,有著太多急需梳理的杂音。”
    “杂音?”
    “痛苦与希冀交织,恐惧共愿景齐鸣。在旁人听来,这或许只是一场刺耳的混乱…“歌斐木的声音轻缓,“但我在其中,听见了至美的和弦。我不忍心让它就此绝响。”
    米哈伊尔怔了一下。
    隨后笑出声。
    “你说话还真像诗人。”
    歌斐木也笑了。
    “你不像机修工。”
    “我以前真的是。”
    两人坐在废墟旁边笑了一会儿。
    三月七看得有些恍惚。
    “他们这时候关係真的很好啊。”
    姬子点头。
    越来越多居民开始围绕著同谐种子举行盛典。
    他们把珍贵的记忆讲给它听。
    有人讲自己第一次从监狱里走出来,看见没有铁柵栏遮挡的天空。
    有人讲哈努努大人救过自己,讲拉扎莉娜老师曾经夸她公式写得好,讲铁尔南先生在训练场沉默地纠正他们握枪的姿势。
    歌声在废墟里响起。
    那棵橡木种子很快长成了一棵小树。
    枝叶舒展时,淡金色光芒沿著残破防护装置蔓延开来。
    原始忆质的雾气被挡在边境之外。
    那些被星核力量影响、昏迷许久的居民,有一部分在歌声中睁开了眼睛。
    三月七睁大眼睛。
    “醒了……”
    米凯衝进临时医院时,一个孩子正茫然地坐起来。
    “米凯哥哥?”
    米凯怔住。
    下一秒,他跪在床边,用力抱住那个孩子。
    米哈伊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歌斐木站在他身旁。
    “沉疴尚难尽除,”歌斐木说,“但这暂时的安寧,已足够爭取喘息的时间了。”
    米哈伊尔望著病床上的人。
    “已经很好了。”
    匹诺康尼逐渐从混乱的信仰,转向了同谐。
    当同谐屏障重新亮起,当昏迷的人真的醒来,当原始忆质不再日日逼近城区,人们终於愿意承认,这份力量確实救了他们。
    歌斐木帮助格拉克斯带著筑梦师和学生修復城区。摺纸大学重新开课,梦泡工厂恢復一部分生產。
    可匹诺康尼仍旧满目狼藉。
    同谐之力只能抑制原始忆质,不能彻底清除它。
    星核仍然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麻烦。
    某天米哈伊尔找到了歌斐木。
    他们站在被重新封锁的星核前。
    那颗星核被同谐屏障压制,却仍旧让人无法放心。
    米哈伊尔看了它很久。
    “那不是个好东西。”
    歌斐木没有否认。
    “是。”
    米哈伊尔转头看向他。
    “但我相信你能让坏东西也派上好用场。”
    丹恆微微皱眉。
    姬子也看向记忆中的星核。
    三月七小声道:“这样真的好吗……”
    歌斐木最终点头。
    “我向你保证,它绝不会失控。”
    他取出了被压制的星核。
    以某种方式激发了其中一部分力量。
    歌斐木將其中一份力量埋入匹诺康尼的土地。
    那里是监狱的原址。也是独立后的城区中心。
    大地轻轻震动。
    贫瘠的土地开始变得肥沃。
    草叶从裂开的地面钻出,花朵在旧墙根下开放。
    建筑从地底生长出来。
    巨大的剧院在原址上成形,外墙泛著蓝色光辉,缓缓升向高空。
    匹诺康尼大剧院。
    穹下意识抬头看去。
    “所以这地方是这么来的……”
    丹恆眼神凝重。
    “星核力量塑造的建筑。”
    姬子没有说话。
    她看著那座升空的大剧院,神色比方才更沉。
    星核力量被激发后,匹诺康尼的灾难迅速瓦解。
    原始忆质侵蚀大幅褪去。
    被污染的街区恢復稳定,防护屏障覆盖范围扩大,花草和树木重新在城市里生长。
    米哈伊尔把剩余星核交给歌斐木管理。
    但他仍旧不完全信任星核。
    於是,在匹诺康尼恢復平静后,他再次决定外出。
    去寻找更多盟友,共同建设匹诺康尼。
    “不能只靠我们自己。”米哈伊尔对歌斐木说。
    歌斐木望著他。
    “你总是会想得很远。”
    米哈伊尔笑笑。
    “我是无名客嘛。”
    歌斐木也露出温和的笑。
    “我会替你守望这片梦土。”
    米哈伊尔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拜託了。”
    米哈伊尔离开后,一些居民开始嚮往城区外的原始忆质区域。
    星核使用之后,那里不再像过去那样时刻吞噬一切。远处的雾气里,似乎有新的土地、新的梦境、新的机会。
    也有声音在引诱他们。
    说出愿望。
    只要愿意往外走,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有人背著包,想要离开安全边界。
    歌斐木拦下了他们。
    “各位,请止步吧。”
    一个本地居民不满地看著他。
    “为什么?”
    “原始忆质区域仍然危险。星核残留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失。”
    “可你们不是说灾难已经结束了吗?”
    歌斐木耐心道:“结束的是侵蚀,不是危险本身。”
    更多人围了过来。
    五大家系的代表也陆续赶到。
    有人压著火气。
    “歌斐木先生,你只是来帮忙的外来者。”
    另一个人声音更硬。
    “匹诺康尼还有五大家系。我们要不要去外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骂了一句。
    “外来的鸡翅膀人…你算老几啊?”
    歌斐木站在边界前,黑色羽翼在耳旁微微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