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些!”
    李世民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程咬金尉迟恭二人领著玄甲军追在后面。
    王德坐在马车里左臂裹著白布。
    陇州城外的医馆已经清过伤口,郎中確认没有伤到骨头。
    可子弹撕开的口子不小,马车每顛一下王德额头便冒出一层冷汗。
    “陛下,奴婢当真无碍。”
    王德掀开车帘,衝著前面的李世民说道。
    李世民没有答话。
    程咬金回头瞪了王德一眼。
    “都挨枪子了还无碍,你这老货赶紧闭嘴歇著,再喊两声把血口崩开俺可没工夫替你哭丧。”
    王德咧了咧嘴又把帘子放下。
    官道上的商旅纷纷让路。
    李世民没有惊动驛站官员,他只在换马时拿出天子令牌让驛丞把嘴闭紧。
    当天傍晚,李世民给李靖下了道命令。
    “主力加速东返,所有將校不得离营。”
    李世民看著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朕倒要看看,朕不在长安这几个月,究竟有多少人把新政当成了发財的刀。”
    第二日午后,长安城外车马不断。
    守门校尉正忙著核验商队文书,一匹快马直接衝到门下,守军刚要上前,马上之人便掏出金牌。
    校尉看清牌子上的字,膝盖当场软了。
    “圣……”
    “住嘴!”
    李世民勒住韁绳。
    “照常开门不许通知百官,今日见过朕的人全部留在城门营房,天黑前不得外出。”
    校尉连忙低头。
    “末將领旨。”
    城门打开,李世民带著三十余骑直接进城。
    大街两侧掛著彩绸,不少店铺门前已经摆上了红灯。
    几名文宣部的小吏正站在梯子上悬掛横幅,横幅上写著西域大捷天可汗凯旋之类的字样。
    朱雀大街靠近皇城的路口还搭起了高台。
    高台两侧堆著没来得及摆放的礼炮,数十名礼部官吏正在核对典礼座次。
    几支鼓乐班子坐在街边练曲,铜锣敲得震天响。
    李世民脸色更沉。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
    “陛下,这些都是朝廷准备迎您的。”
    “朕看见了。”
    “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百姓也盼著热闹热闹。”
    “但朕在陇州让人拿短銃顶著脑袋收了十贯买命钱,你觉得该怎么热闹?”
    程咬金立刻闭嘴。
    李世民带著人直奔皇城政务院。
    此时政务院正殿內坐满了人。
    李越坐在主位,房玄龄、魏徵、萧瑀、温彦博、高士廉等人分列两侧。
    李承乾坐在旁听席上,手里拿著文宣部刚送来的典礼流程。
    马周站在殿中,正逐条匯报。
    “陛下车驾按原定行程,今日应过兰州,若路上不作停留最快也要七日后抵达长安。”
    “凯旋大典暂定於八日后举行,朱雀大街沿线已经开始清理,西域各国使节、军属、铁路工人和现代援唐人员的观礼名额都已分配完毕...”
    房玄龄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守门禁军连通报都没来得及喊,殿门便被人从外面踹开。
    李世民穿著沾满泥点的商人袍,大步走进正殿。
    他身后跟著程咬金尉迟恭二人。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越抬起头。
    “二伯?”
    他看了看李世民。
    “您怎么回来了?前线送来的行程不是说御驾才到兰州吗?”
    李世民走到长案前,把那张揉皱的收据拍在桌上。
    “朕若按你们算好的日子回来,便看不到这些东西。”
    李越拿起收据,只看了两眼眉头便皱紧。
    “陇州官道缮捐,十贯?”
    “没有官印,没有批文,二十多个人守在官道上,拿著科学院的短銃向过路商旅收钱?”
    李世民气喘吁吁说道。
    “朕问了两句他们便开枪,王德替朕挡了一发左臂差点被打穿。”
    殿內眾人的脸色全变了。
    “老王伤势如何?”
    李世民说道。
    “暂无大碍,朕已让人送去临时人民医院。”
    “陇州的匪徒朕没有动他们。”
    “甘州有人销毁灾民户籍,截留賑济钱粮,把妇人孩子和老人装进木笼送往长安、洛阳和潞州。”
    “还有有人偽造西域商路凭照,倒卖朝廷配额货物。”
    “甘州別驾韩纺已经招认,岷州都督刘师立参与其中,军械由长安流出,借科学院外包工坊转运凭照送往河西。”
    李世民把几张供词扔在案上。
    “朕在甘州查到姓崔的线索,到了陇州又遇上一群拿短銃设卡收钱的恶徒。”
    “诸位都在这里。”
    “且看看,你们在朕的大唐治下到底养出了什么妖魔鬼怪!”
    眾人起身离席,跪在地上。
    李承乾站起身,躬身请罪。
    李越向李世民深深弯腰。
    “二伯,此事是我的责任。”
    李世民转头看他。
    “你倒认得痛快。”
    “我身为政务院总理大臣,新政由我实施,铁路招工、人口安置、道路修建也都是从政务院发下去的。”
    李越直起身。
    “这是施政不严,也是监管失职,主要责任在我。”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徵和萧瑀。
    “都察院负责监察,廉政总署负责查贪,魏公与萧公也有失职之责,但他们的责任在我之后。”
    魏徵抬起头。
    “总理大臣不必替臣遮掩,都察院收到过河西人口安置数目异常的呈报,臣当时只让甘州自查,没有派人覆核。”
    “这是臣失职。”
    萧瑀也沉声说道:“廉政总署把精力都放在铁路、矿场和长安新区,认为河西官员不敢在陛下西征时作乱,臣轻视边州亦有罪。”
    李世民看向桌上那摞凯旋大典流程。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两行直接撕成两半。
    李世民把碎纸丟在地上。
    “西域打贏几个败兵,长安便要掛彩结灯奏乐献俘,自家的蛀虫没管好,百姓在大唐官道上被人拿枪收钱,妇孺被装在笼子里按斤论价。”
    “朕有什么脸凯旋?”
    “朕若不交那十贯买命钱,王德挨的第二枪便可能打在胸口,今日诸公说不定连朕的尸首都见不到!”
    这句话落下,殿內眾人再次伏地。
    “请陛下息怒!”
    李承乾脸色发白。
    “父皇保重龙体,是儿臣监国失察,请父皇重罚。”
    李世民看都没看他。
    “朕不需要你们在这里喊恕罪。”
    “甘州的百姓与陇州的商旅要公道,王德身上那个枪眼也要一个交代。”
    “朕要的是结果。”
    李越弯腰保持了片刻缓缓直起身。
    “二伯,我已有处置办法。”
    李世民目光落到他身上。
    “说。”
    李越抽出空白公文。
    “第一,政务院立即成立扫黑除恶总署,公安部、都察院、廉政总署、御史台、最高法院、民政部、军法司共同派人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