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雅手中的长剑虽未出鞘,但剑鞘撞击刀身带起的清冽剑意,却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怔。
    这股剑意,凌厉中带著一股天生的贵气,与北离皇室的裂国剑法有七分相像。
    冥侯的刀被盪开,他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正视。
    他不再將这个突然掉下来的少女当成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蚁。
    月姬的身影也停了下来,她舔了舔嘴唇,看著萧雅,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色难看的萧瑟,笑意更浓。
    “原来是位小美人,你的剑法,有点意思。”
    萧雅横剑在前,摆出一个標准的起手式。
    “要打便打,废话真多。”
    她的声音清脆,只是微微发颤的指尖,暴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对江湖上的顶尖杀手,而不是在宫里和那些餵招的师傅们比划。
    冥侯没有再说话。
    他动了。
    刀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狠。
    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取萧雅的咽喉。
    萧雅的反应不慢,她脚尖一点,侧身躲过刀锋,同时手中长剑顺势刺出,目標是冥侯的肋下。
    这一招“破风”,是裂国剑法里以快打快的精髓。
    可她的剑刚刺出一半,冥侯的刀已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迴转,刀背砸向她的手腕。
    萧雅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长剑差点脱手。
    她急忙变招,剑身回撤格挡。
    “鐺!”
    金铁交击之声在破庙里迴荡。
    火花四溅。
    萧雅被这一刀震得连退三步,握剑的右手虎口发麻。
    她空有金刚凡境巔峰的內力,但实战经验与冥侯这种刀口舔血的杀手相比,差得太远。
    冥侯得势不饶人,一步跟上,大刀化作一片刀幕,將萧雅笼罩。
    萧雅只能凭藉著裂国剑法的精妙招式勉力支撑,防守得滴水不漏,却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她如同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小雅!”
    萧瑟看得心急如焚,他的手按在腰间,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的隱脉被废,根本无法动用內力。
    他扭头看向雷无桀。
    “夯货!快去帮忙!”
    雷无桀刚从地上爬起来,正揉著发麻的右臂,闻言一愣,隨即就要再次衝上去。
    可他还没迈出步子,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李君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手中拿著一柄普普通通的木剑,那是他刚才从烧火的柴堆里隨手抽出来的。
    他的身形只是一晃,就出现在了萧雅的身前。
    “退后。”
    他的声音很平淡。
    “看好了,剑是这么用的。”
    萧雅正被刀光压得喘不过气,眼前忽然多了一个玄色的背影,所有的压力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呆呆地看著前方。
    冥侯的刀已经劈到李君临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李君临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木剑,轻轻一点。
    木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冥侯那柄厚重大刀的刀脊上。
    没有巨响,没有火花。
    只有一声轻微的“嗡”。
    冥侯那足以斩断钢铁的刀,在距离李君临额头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刀身剧烈地颤动,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冥侯的瞳孔收缩。
    他想抽刀,却发现刀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道,將他的刀牢牢粘住。
    李君临手腕一转,木剑贴著刀身滑下。
    冥侯感觉一股巧劲传来,他握不住刀,厚重的大刀竟脱手飞了出去,“鐺”的一声插在远处的柱子上,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这还没完。
    李君临的木剑没有停,他向前踏出一步,木剑的剑尖抵在了冥侯的喉咙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雷无桀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唐莲撑著身体,满脸的震撼。
    萧瑟则是死死盯著李君临的背影,那个他斗了三年嘴的邻居,这一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和强大。
    “好……好强……”
    萧雅喃喃自语。
    她练了十几年剑,自认天赋不凡,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剑法。
    那不是招式,不是內力。
    那是一种意境,一种对剑的理解。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的时候,一道鬼魅的身影出现在李君临的身后。
    是月姬。
    她手中的束衣软剑化作一道毒蛇,悄无声息地刺向李君临的后心。
    “小心!”唐莲出声提醒。
    李君临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朝著月姬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姬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
    她感觉一股无形的墙壁撞在了自己身上,一股锋锐的意念刺入她的脑海。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脸色一片煞白。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败了。
    李君临收回木剑,依旧抵在冥侯的喉咙上。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冥侯捡起自己的刀,扶起受伤的月姬,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跃出破庙,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破庙內,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师父!”
    萧雅突然叫了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两眼放光,几步跑到李君临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师父!你收我为徒吧!我要学你那手剑法!”
    李君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袖子,又看了看少女那张写满崇拜的脸,眉头动了动。
    “胡闹!”
    一声呵斥传来。
    萧瑟黑著一张脸走了过来,一把拉开萧雅的手。
    “你怎么跑出来了?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萧雅被他拉得一个踉蹌,顿时不乐意了。
    她甩开萧瑟的手,叉著腰。
    “要你管!我来找你,你还凶我!”
    她气鼓鼓地瞪著萧瑟,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死老……六哥!”
    萧瑟的脸色更黑了,他狠狠瞪了萧雅一眼,示意她闭嘴。
    萧雅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只是眼睛还一个劲地往李君临身上瞟。
    唐莲和雷无桀走过来,清理著庙內的狼藉。
    “多谢李兄出手相助。”唐莲抱拳行礼。
    雷无桀则是凑到李君临身边,一脸的好奇。
    “君临哥,你到底是什么境界啊?刚才那招也太帅了!”
    李君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破庙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口黄金打造的棺材。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破庙里响起,格外清晰。
    眾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那口黄金棺材的棺材盖,正在缓缓地向一侧滑开。
    一道黑色的缝隙,越来越大。
    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一只手,从那漆黑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惨白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