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办法帮她稳住身体崩溃,让她顺利完成这个过程吗?”
    “很简单,老板。”
    安娜点了点头:“只要用温和的手段,帮她梳理一下体內那股乱窜的能量,再给她注入一点生命力,修復一下她那受损的细胞屏障,就能让她安全度过这个蜕变阶段。”
    说著安娜拉开白大褂的下摆,在陆墨之的眼神示意下,从里面掏出了一根可携式高能营养补剂。
    “嗤!”
    安娜將根散发著淡蓝色光晕的注射器,直接刺入了小军的颈部大动脉之中。
    隨著那股精纯的蓝色生命能量被注入。
    床榻上女孩那原本急促、隨时会断气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
    她脸上那骇人的青灰色死气渐渐褪去,重新变得红润。
    在这个救治的过程中。
    陆墨之转过头,看著一旁虽然听不懂通用语、但因为女孩突然好转而呆若木鸡的小青。
    陆墨之又开始帮忙翻译:
    “我的医生朋友说,她不是病了,而是在进行某种身体进化。只是因为营养不良,身体承受不住进化的能量衝击罢了。”
    “小军之前,是有过什么特殊的际遇吗?她好像正在跨越普通人的界限。”
    陆墨之本以为,小青在听到青梅竹马脱离危险后,会是如释重负的感激。
    谁承想,小青在听到“进化”这两个字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种僵硬,不像是震惊,更像是大脑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瞬间切断了他原本的悲伤情绪。
    紧接著,一股近乎癲狂的欣喜,出现在小青的脸上。
    “进、进化?!!”
    “小军她、她竟然是在进化?!!”
    小青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连怀里那个一直不曾放下的铅盒都“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抓著自己的头髮,用沙哑的嗓音,对著下水道天花板嘶吼:
    “传言是真的,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我们中真的有天赋异稟之人!只要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熬过痛苦、完成进化!就能获得神明的认可!!!”
    小青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但他却在渗人地狂笑著:
    “就能拥有脱离这片恶臭的废土,进入云端之城的资格!!!”
    “小军、小军她要飞升了!她要去天上享福了!哈哈哈哈哈!!!”
    “……”
    看著小青这诡异反应。
    站在门口的阿农几乎有一种想要一刀把这个表情浮夸的神经病给劈成两半的衝动。
    “呼……”阿农强忍著杀意,翻了个极其夸张的白眼,不再去看小青。
    等小青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之后。
    陆墨之这才表情温和地开始套问小青口中那个所谓的“传言”。
    结果,经过小青一番极其老实的交代。
    陆墨之眼底的疑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地凝重了。
    据小青所说,小军这十几年来,就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女孩。
    她除了跟著她父亲大军在废墟里刨垃圾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特殊际遇。
    又过了十几分钟。
    “唔……”
    原本安静躺在床榻上的女孩小军,终於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嚶嚀。
    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当女孩睁开眼睛的那一剎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墨之在內,全都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因为小军在那双眼睛,人类应有的虹膜顏色。
    而是呈现出了一种极其空洞、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白色!
    这並不像是一双属於人类的眼睛。
    而且她的眼中没有任何大病初癒后的疲惫与虚弱;没有任何劫后余生、对活著的庆幸;甚至,连对周围围著一圈陌生人的正常疑惑与防备都没有。
    紧接著,在陆墨之四人注视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光辉,开始从小军那瘦骨嶙峋的体內缓缓散发出来。
    这光芒越来越亮,竟然將这原本幽暗的下水道管道,照耀得犹如白昼般通明。
    小军像是一个被人强行提起了所有丝线的木偶一般,缓缓地从那张破烂的床榻上走了下来。
    她没有去看站在一旁的陆墨之和安娜。
    更没有去低头看一眼那个为了救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且正在用狂热和渴望的目光盯著她的青梅竹马。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朝著下水道管道外那片灰暗的天空走去。
    “嗒、嗒、嗒。”
    她走进了漫天飘洒的雨中。
    大雨倾盆地浇在她的身上,却在靠近她身体寸许的地方,被那层“神性光辉”尽数弹开。
    隨后。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
    女孩的双脚,缓缓地脱离了那满是恶臭污泥的废土。
    她整个人沐浴在越来越盛的纯白光芒中,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来自九天之上的召唤。
    她微微张开了那双瘦弱的手臂,向著头顶那层地表人有记忆以来就未曾消散过的厚重云层,缓缓飞升而去。
    陆墨之四人就这么站在管道的阴影里看著,完全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因为刚才狂热的小青,已经给他们预告了这场诡异的“飞升仪式”。
    只是。
    看著那道越飞越高的女孩身影。
    阿农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与嫌恶,尤其是当她转过头,想要看看那个为了救小军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的深情小鬼,此刻面对这种“老婆一朝飞升、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的背刺,到底是一副什么崩溃的表情时。
    阿农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了起来。
    只见站在管道口的小青。
    他正仰头盯著小军,脸上没有不舍,也没有悲伤。
    他的嘴角,正极其夸张地向两边扯开,裂到了一个几乎要將脸颊撕裂的角度。
    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木然而僵硬的喜悦笑容。
    那种喜悦,根本不像是发自內心的情感流露。
    它更像是被人用刻刀,硬生生地在小青那张木訥的脸上给强行“雕刻”、“固定”出来的一副面具。
    没有丝毫属於人类的灵动,只有一种仿佛在执行“喜悦指令”的中邪感。
    不仅仅是小青。
    隨著女孩飞升的光芒照亮了贫民窟。
    周围那破败的铁皮屋里,无数原本躲在屋里的平民,此刻竟然全都不约而同地推开了那些生锈的铁门。
    几百个人,从四面八方的鸽子笼里,机械地走了出来。
    他们就这么站在泥泞里,任由那些骯脏的雨水,浇透他们那破烂的衣衫、淋湿他们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