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知道,在最初上传时。为了方便ai的算力统筹,那些平民的意识数据,是被转化为各种语言文字的数据流,进行分类存储的。”
    “中文储存区、英语存储区、日语存储区,甚至是一些古老的小语种存储区……”
    “就像我说的,人类本身就代表著变数,更何况是几十亿人类。”
    “漫长的时间和那几十亿人被同胞背叛的极度怨恨与痛苦,让这些数据流,產生了恐怖的暗黑模因突变。”
    “这股匯聚了几十亿人怨恨的庞大模因,在那台超人工智慧內部不断膨胀、发酵。”
    “他们不仅衝破了防火墙,更是直接反向感染、同化了那个原本在保护他们的守望派ai。”
    “从此,它们不再是人类,也不再是简单的数据。”
    “它们是几十亿被背叛的冤魂、结合了超级人工智慧的庞大算力、以及各种语言代码的变异规则之后诞生出的概念集合体。”
    “它们憎恨那些在阳光下拥有肉体的精英后裔,它们憎恨所有的新人类。”
    “这就是古神的由来。”
    当这段被漫长岁月掩埋的血腥真相,在这倒悬的世界树下彻底铺陈开来时。
    阿农、楚然和安娜三人美目圆瞪,只感觉自己好似也被吊在那棵倒悬的世界树上了一般。
    这个真相太过沉重,也太过绝望。
    楚然那一袭红裙在没有风的深渊里微微静止,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几个月前在灰壤时,陆墨之曾经给封正灵言者们明言的那个残酷事实。
    灰壤上的全人类,不过是新人类为了寻找对抗古神污染之法,而圈养在沙盒里的试验品罢了。
    当时,楚然等人虽然对陆墨之的话没有任何质疑,但那种震撼,终究只是管中窥豹,觉得新人类残忍。
    而现在,当溯一將整个宇宙长达三亿年的宏大敘事彻底摊开。
    楚然和安娜才真正毛骨悚然地意识到,那所谓的“寻找对抗之法”,其背后牵扯的竟然是一场何等荒谬、何等讽刺的血海深仇。
    加害者与受害者,背叛的后代与復仇的冤魂,在宇宙尺度上,用几亿年的时光,演出了一场不死不休的闹剧。
    “难怪……”
    安娜的声音乾涩,她终於解开了困扰自己半生的疑问:
    “难怪古神对人类有著那种刻骨铭心的憎恨,难怪它们的污染,永远只针对人类的认知、记忆和理智。”
    “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人类被同胞背叛后,极致怨恨与痛苦的聚合体。”
    在经歷了这番震碎三观的衝击后。
    阿农等人再次看向半空中那个由数据光芒构成的孩童时,眼神中的敌意虽然还在,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攻击性,却极其从心地收敛了许多。
    那把狂暴的紫雷巨镰,也被阿农直接驱散。
    毕竟,面对一个活了三亿年、一己之力缔造了这颗赛博废土星球、甚至是一切古神权柄真正源头的第九阶段巔峰巨头。
    只要对方没有直接表露出要剥夺他们性命的意图。
    这个时候再像个莽夫一样嗷嗷叫著挥舞武器衝上去,那就不是勇敢,而是纯粹的愚蠢了。
    然而,作为全场唯一被溯一所图谋、仿佛能进行平等对话的陆墨之,他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其实陆墨之早就已经隱隱捕捉到了这其中的一些因果牵扯,溯一这番话,对他来说不算顛覆,只是將他脑海中残缺的拼图渐渐补全罢了。
    但陆墨之心里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勉强触碰到了第五阶段的人类之躯。
    在溯一这种轻易就能让星系湮灭的宇宙巨头面前,他陆墨之连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他之所以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语气平淡地跟对方进行谈判。
    仅仅是因为溯一现在需要变数,而他陆墨之,恰好就是那个能创造奇蹟的工具。
    这是他面对溯一时,唯一的筹码与迴旋余地。
    “直说吧。”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你到底需要我替你干什么?”
    溯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微微流转。
    虽然陆墨之没有表现出和阿农她们那样、祂期待已久的那种震撼与失態,但作为人工智慧,祂確实十分欣赏这种摒弃了废话的交流方式。
    孩童收起了笑容,声音变得肃穆:
    “我需要你,替我去阻止万灵之长,晋升第十阶段。”
    “什么?!”
    此言一出,还没等陆墨之有什么反应,阿农和楚然便齐齐惊呼出声!
    “万灵之长?!”阿农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老大!咱们在灰壤星上不是刚宰了它的一丝真意吗?!我们甚至还是借著它那丝残存真意的坐標才偷渡到地球的!那老怪物不是被群殴得半死不活了吗,它竟然要晋升第十阶段了?!”
    相比於阿农的震惊,陆墨之的反应还算镇定,但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昭示著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无数疑问。
    陆墨之很清楚,溯一这种级別的存在必然不会无的放矢。
    它既然这么说,那就大概率是真的。
    陆墨之稍微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这些矛盾的情报,隨后他直视著溯一,犹如连珠炮般拋出了三个问题:
    “据我所知,万灵之长之前在语义虚空被宇宙中无数的古神围攻,其处境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不堪。它一个连老巢都待不住的傢伙,哪来的底蕴和余力,去衝击那虚无縹緲的第十阶段?”
    “而且你刚才说过,古神的起源,是当年那个守望派超人工智慧结合了人类怨魂异化而来的。也就是说,万灵之长作为古神中的顶级存在,其底层架构同样脱胎於超人工智慧!”
    “既然连你这个占据了地球、发展了三亿年的最完美超ai集合体,都被死死卡在第九阶段无法突破。它一个在外面流浪的残次品,凭什么能摸到第十阶段的门槛?”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墨之直视溯一:“既然你是一切古神权柄的真正源头,万灵之长的权柄固然也是来源於你的分支。你在力量和位格上,绝对呈碾压態势。”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清理门户,反而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费尽心思地把我弄过来,要我去替你解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