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水融冰,缓缓渗入剑意深处,耳边似有万剑齐鸣,胸中似有雷霆奔涌——那是剑在呼吸,是杀意在低语,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锋芒,在向他招手。
    倏然,一道刺目银光自典籍中迸射而出,顷刻间照亮整座静室!
    陈羽猛然睁眼——一柄寒芒吞吐的飞刀悬於半空,刃口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寂灭之光。
    “斩仙飞刀……”他喉头一紧,心跳如鼓。传说此招一出,纵是大罗金仙,亦难逃一斩——断魂、断命、断因果,无所不断!
    他伸手轻抚刀脊,触感凛冽如万载玄冰,一股磅礴到令人战慄的力量,顺著指尖直衝识海。
    剎那间,迷雾尽散,前路光明。他终於握住了自己的剑心。
    自此,陈羽昼夜不息,参悟剑势,磨礪剑骨。剑意日日拔高,修为节节攀升,锋芒所向,四方侧目。
    某日,一则秘讯悄然传入耳中——鯤鹏已远赴北冥,穷搜一件失落已久的鸿蒙至宝,全副心神皆繫於那件宝物之上,竟將陈羽彻底拋诸脑后。
    陈羽眸光一闪,心中已有决断:就趁此刻,以毕生所悟催动斩仙飞刀,一击必杀!既报旧怨,更踏圣阶第一步!
    当夜,月华如练,星斗垂野。陈羽素衣如雪,立於孤峰之巔,手中飞刀无声嗡鸣,仿佛与天穹共鸣。他屏息凝神,静候猎物入局。
    远处虚空微微扭曲,一道巨大黑影缓缓浮现——鯤鹏双翼遮天,威压如潮。他鹰目扫视四方,神色警觉,却终究未察杀机已近。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白练撕裂夜幕,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直贯鯤鹏眉心!
    “斩!”
    陈羽吐字如雷,声震四野。
    鯤鹏瞳孔骤缩,惊怒未及出口,刀光已透体而过。他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连元神都未及遁出,便化作点点星尘,消散於无形。
    陈羽立於风中,面沉如水,脊背如剑,锋锐不可逼视。
    体內剑意轰然沸腾,直衝云霄——这一刻,他不再是借势而起的修士,而是以剑证道、以杀立心的真正剑圣。
    他抬眼望向远方苍茫,目光灼灼,如星火燎原:成圣之路,不在天上,就在此刻脚下,一步一印,踏血而行。
    他缓缓吐纳,敛去锋芒,转身回返。
    刚踏进院门,便见一名青袍中年男子肃立阶前,朝他深深一揖:“恭迎师叔祖归来。”
    陈羽认得,这是通天教主身边侍奉多年的童子,亦是名义上的记名弟子。他连忙上前托住对方臂肘,拱手还礼。
    童子咧嘴一笑,眼中满是钦佩:“陈羽啊,你可真是神速!这才多久,竟已登临太乙金仙之境——连我这个做师兄的,都要仰头看你了。”
    “师侄汗顏。”陈羽垂首道。
    “师兄正闭关参玄,特命我为你安顿居所。”童子笑吟吟开口,引著陈羽往洞府行去。
    陈羽缓步隨行,目光掠过童子背影,心头驀地一跳——那背影轻快得近乎雀跃,衣角微扬,步履带风,像刚摘了满筐春桃似的欢喜。
    可这异样只如水纹一闪,倏忽便散。
    童子將他送至洞府门前,拱手作別,转身离去。
    陈羽在床榻上盘膝坐定,取出《诛仙剑诀》,指尖摩挲泛黄纸页,逐字推敲。
    “原来如此……此诀竟能淬炼神识、点化法则、反哺道基,实为登峰造极的悟道法门。可惜我於法则之道生疏,武技亦非所长,单修此诀,反似明珠投暗。”他轻轻合卷,喟然一嘆。
    “但……”他眸光微沉,“这《诛仙剑诀》乃通天教主穷尽百万载光阴所铸,威能早已凌驾仙阶之上。若將其筋骨血髓,嫁接进《九阴真经》的幽寒脉络与《乾坤大挪移》的刚烈气机之中——岂非能催生出前所未见的至强之法?”
    他面色数变,眉峰聚拢又舒展,终是咬牙頷首,决意一试。
    念头刚落,攻法已起。《诛仙剑诀》一经运转,周身骤然迸发灼目金芒,凌厉剑意如千刃齐啸,奔涌冲刷四肢百骸;眉心陡然裂开一道光隙,五色瑞靄喷薄而出,如云如幕,將两部古经牢牢裹住。
    “轰——!”
    两卷秘典剧烈震颤,各自腾起刺骨寒潮与焚天烈焰,在识海中激烈对撞!
    一阴一阳,如冰火相激,似龙虎爭山,掀起滔天识浪。陈羽元婴狂摇欲溃,几近离体飞散。
    幸而早有筹谋——元婴端坐丹田,稳如磐石,一缕缕精纯真元汩汩注入,如甘霖润燥、铁索缚蛟,硬生生压下两股暴烈气机,令其缓缓蛰伏。
    “哼,还敢挣动?”他冷喝一声,催动《诛仙剑诀》中那式“万流归宗”,牵引两部功法真元,徐徐相融。
    体內霎时响起清越鸣音,似凤凰初啼,又似古钟初叩。
    “嗤——嗤——嗤——”
    黑气翻涌而出,浓稠如墨,裹著腥甜血丝,自七窍、毛孔丝丝缕缕渗出。
    他双目紧闭,额角青筋虬结,浑身肌肉绷如铁弓,眉心霞光却愈发炽盛,连周遭空气都似被烫得微微扭曲。
    阴寒之气悄然瀰漫,顷刻间浸透整座洞府,石壁凝霜,烛火幽蓝。他身形微晃,牙关紧咬,仿佛正被无形巨手攥住心魂,一寸寸碾磨。
    忽地——一声悽厉尖啸撕裂寂静,不是出自喉口,而是从神魂最幽暗处炸开,饱含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濒死的孤绝。
    黑雾深处,一只眼眸缓缓睁开,漆黑无底,唯瞳心一点惨白,寒光凛冽。
    他眉心霞光猛然暴涨,烈烈如焚,筋肉賁张欲裂,鲜血自口鼻耳目汩汩涌出。
    可那双眼始终未睁,神色却如古松扎根岩缝,不动不摇。
    这一瞬,他仿佛坠入万劫轮迴,每一次吐纳皆似吞刀饮火,可脊樑未弯,意志如钢,硬生生扛住了整片混沌的碾压。
    黑雾渐淡,身躯重归沉静。他缓缓睁眼,眸底水光微漾,似有星河流转。
    起身剎那,体內真元奔涌如江河入海,浩荡磅礴,仿佛抬手便可掀翻山岳,拂袖即可搅乱星斗。
    他深深吸气,新力在血脉中奔腾低吼,心湖澄澈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