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心头微震——此女容色倾世,指下乾坤暗藏,他略一思忖,拱手道:“仙子琴心通玄,可否赐奏一曲,以开愚蒙?”
    女子莞尔,將玉琴递来:“愿聆教主雅奏。”
    广成子接琴在手,指落弦鸣,一缕清音裊裊而出,如风梳竹,似露坠荷,满谷顿生清凉之意。
    女子闔目静听,神情渐柔,继而微凝。琴音隨之转深,由淡入郁,似古寺钟响,似寒潭月落,诉尽千年孤影、万里长思。
    广成子眸光微敛,弦上余韵似藏玄机,他屏息细察。音势渐缓,终归於寂,余响犹在松枝间縈绕。
    她睁开双眼,笑意清浅:“阁下指下有丘壑,胸中藏日月。”
    广成子一笑还琴,语声谦和:“仙子指上风云,方是真境界。”
    仙子起身而立,轻声道:“阁下既通晓琴理,何不与我结伴而行,共赴这方秘境深处?”
    广成子心头微震,对这位飘然若仙的女子顿生好奇,頷首应道:“愿隨仙子同游,一探西牛贺洲的隱秘真容。”
    二人並肩迈步,身影渐隱於山谷褶皱之间,身后草木竟悄然舒展、溪水倏然清亮,仿佛整片山野都在为这场偶遇悄然吐纳、重新呼吸。
    琴声如缕,穿林拂石;风过处,枝叶簌簌低语,似有万古旧事在暗中翻页,静候他们拾起。这一面之缘,註定搅动西牛贺洲风云激盪,亦將酿成一段口耳相传的奇谈。
    此时,陈羽正与东皇太一缠斗於东海之滨。东皇太一战力骇人,法力雄浑,较之三宵、帝俊乃至东皇钟器灵,犹有过之——几度交手,惊涛裂空,连东海龙宫都险些被余波掀翻。
    骤然间,虚空嗡鸣撕裂,一只金光灼灼的巨掌破空而至,挟雷霆之势直扣陈羽天灵!
    陈羽瞳孔一缩,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反手一拳暴轰而出!金掌应声炸碎,光屑纷飞如雨。
    一道威压如渊的声音直接撞入他识海:“东皇,住手!”
    陈羽眸光如刃,侧首望去——东皇太一立於云巔,双目赤焰翻涌,杀意凝成实质,几乎要將空气灼穿。
    “哼,今日暂且饶你。”陈羽冷声掷下,转身便走,衣袍猎猎,毫不迟疑。
    “休想脱身!”东皇太一袖袍猛挥,三皇钟呼啸而出,当头砸落!钟波浩荡奔涌,化作滔天怒潮,裹挟混沌残韵,劈头盖脸朝陈羽碾来。
    陈羽低吼一声,周身金芒暴涨,似一轮骄阳骤然炸开,硬生生扛下这毁山断岳的一击!
    “轰!”他脚下岩层寸寸崩裂,倒退一步,喉头一甜,气血在经脉里狂冲乱撞。
    那三皇钟,本是混沌钟碎片重炼而成,纵失昔日开天之威,余势仍足以令群峰俯首、星斗失色。
    “肉身倒是惊人。”东皇太一眯眼冷笑,“可惜,你贏不了我。”
    陈羽咬牙暗啐,沉声道:“境界悬殊,强攻无益。”
    东皇太一仰天长笑,声震云霄:“明白得倒快!”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卷,携钟破空而去,只余一道刺目金痕撕开天幕。
    广成子望著陈羽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竟与东皇相识?”
    仙子浅笑如风:“或许,这就是天意。你我素昧平生,却得以共听一曲《九天》。”
    广成子轻轻一嘆:“是啊……冥冥之中,早有伏笔。”
    仙子垂眸不语,只將指尖轻拨琴弦,余音裊裊。
    两人再行不远,忽闻前方廝杀震天,夹杂著陈羽嘶哑的厉喝。广成子拔足疾奔。
    但见陈羽浑身浴血,正独战群魔。那些妖魔个个煞气冲霄,修为深不可测,形貌狰狞如恶鬼临世。
    他手握青龙偃月刀,刀光纵横捭闔,每一斩皆裹著凌厉刀罡,劈开漫天黑藤——藤蔓甫一触刃,即寸寸爆裂,化作齏粉隨风散尽。
    “嗷——!”一头暴猿怒啸腾空,抡起玄铁巨棍,裹著腥风当头砸下!
    陈羽旋身横斩,刀光如弧月掠空,暴猿头颅应声离颈,滚落尘埃,尸身犹自抽搐不止。
    “呜——!”又一头妖狼悍然扑至,獠牙如鉤,狠狠咬进陈羽腰腹,皮肉绽裂,鲜血喷溅!
    剧痛钻心,他眼中寒光骤盛,不退反进,右臂猛然回抡,竟將尚未稳住身形的东皇太一狠狠摜飞出去!
    东皇太一身如败絮倒射百丈,重重砸入山壁,碎石迸溅。
    他抹去唇角血跡,眼神阴鷙如毒蛇,既有羞愤,更有不甘——堂堂东皇,竟被一个后辈当眾甩飞!
    陈羽冷冷俯视地上狼狈的身影,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他清楚得很:恩怨早已扎根入骨,今日唯有以力破局,以势镇压。
    妖魔们见东皇太一横飞而出,心头猛地一揪,可转瞬怒火翻涌,嘶吼著扑向陈羽,层层叠叠如黑潮压境。
    陈羽立在中央,眉宇冷峻,青龙偃月刀在手,身似游隼掠空、步若惊鸿踏影,在群魔缝隙间腾挪闪击——刀锋过处,罡风炸裂,一名妖魔刚扬起利爪,便被劈得倒飞出去,骨断筋折。
    仙子眸光微凝,心底悄然一震:这人表面沉寂如冰,內里却烧著一团不灭的烈火,意志硬得像洪荒玄铁,撞上山岳也不弯一分。
    广成子指尖微颤,目光死死锁住陈羽侧脸——那双眼里没有狂傲,只有一片孤绝的清明,像一柄出鞘即不再归鞘的寒刃,在异域血火中独自劈开一条生路。
    忽听一声暴喝撕裂长空!陈羽足底劲力炸开,整个人如离弦神箭直刺云霄,青龙偃月刀骤然活化,化作一条咆哮青龙,挟万钧之势,獠牙森然咬向东皇太一咽喉!
    “嗷——!”东皇太一仰天长啸,脊樑一挺,身形拔地而起,顶天立地如撑天巨柱。三皇钟轰然膨胀,化作一座巍峨山岳,横亘於前。
    “轰隆!”
    那一记蓄满全身气劲的绝杀之斩,终究被山岳硬生生拦下!
    刀锋撞钟,金光爆溅如星雨倾泻,三皇钟嗡嗡震颤,东皇太一双足犁地倒滑,碎石崩飞,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深痕。
    陈羽毫不迟滯,腕子一拧,枪尖陡然迸射,化作一道银白电光,直贯东皇太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