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
    一声暴怒龙吟炸响!傲沧澜青蛟之躯横空扑至,利齿狠狠咬住羽燃脖颈!
    羽燃反扑,两头巨蛟霎时绞作一团,鳞片纷飞,血雾瀰漫。
    傲沧澜死咬不松,任羽燃甩尾狂砸、利爪剜抓,哪怕颈侧皮肉翻裂、筋脉寸断,牙关始终未松半分。
    云凡用命教他的事,他终於懂了:
    只要心跳未停,胜负就尚未落定。
    他修为比云凡高,年岁比云凡长,可论起骨头里的硬气,他远不如那个满身是伤、却始终不肯跪下的人。
    云凡比他狠,比他韧,比他更像一头真正的蛟。
    傲沧澜余光扫向身后——那具白骨森然的躯体,那团將熄未熄的气息,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他记忆深处。
    那里似乎也有过这样一幕:有人同样站到了尽头,却仍不肯闭眼……
    若真有过,他绝不再让那幕重演。
    他必须贏。
    非贏不可。
    因为输了,不只是他魂飞魄散。
    云凡,也会死。
    为保两人活命,他只剩一条路:燃尽所有。
    “吼——!!!”
    龙吟撼山,傲沧澜血脉奔涌如江河决堤,通体爆绽青芒,密密匝匝,如星火燎原。
    “这气息……”
    “化蛟之相!”
    “沧澜要蜕变了!”
    “世子血脉,竟在此刻圆满十成!”
    妖眾又惊又颤,呼声冲霄。
    荆棘妖王死死盯著战场,掌心汗湿,心口滚烫。
    此时化蛟,恰逢生死一线——多一分力,便多一分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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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沧澜身形暴涨,额上独角虬曲如刃,气息节节攀升,连獠牙都泛起寒霜般的锐光。
    羽燃心头一沉,四肢猛地绷紧,拼命扭动。
    可傲沧澜的獠牙早已深陷它颈侧,牙关咬得死紧,半分鬆动也没有。
    “我认输……”羽燃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嘶哑。
    它只能先服软。
    输了不要紧——只要活著,就能寻机翻盘,再把那人族碎尸万段。
    该死的人族!
    若非他横插一手,自己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傲沧澜充耳不闻,下頜愈发收紧。化蛟之势愈盛,筋骨暴涨,力量如潮涌般翻腾。羽燃越挣越虚,爪子刨空,翅膀扑棱几下便僵住了。
    温热的血汩汩淌出,它的喘息越来越浅,眼珠开始涣散。
    咔嚓!
    脊骨断裂的脆响刺耳无比。
    傲沧澜猛然甩头一撕——头颅与躯干应声分离。
    它將那颗头颅狠狠掷向殿角,隨即昂首长啸。
    龙吟震天,整座大殿嗡嗡作响,樑柱簌簌抖落灰屑。
    两行热泪,无声滑过傲沧澜的眼角。
    他贏了。
    终於亲手斩落第一个真正配称对手的强者。
    满殿妖族轰然沸腾。
    荆棘妖王激动得鬚髮颤动,身形一闪便掠至近前,急欲查看傲沧澜伤势。
    谁知傲沧澜刚化回人形,腿一软便栽倒在地。
    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如游丝。
    “快!送世子入圣液池!”有妖族高喊。
    荆棘妖王袍袖一卷,托起傲沧澜,顺手也將昏死的云凡裹入气流之中,双臂稳稳承住两人。
    “妖王大人,此人族……入我荆棘岭圣液池,怕是不妥……”
    “他是人族不错。可若无他挡在前头,我儿已死,荆棘岭也將折损一位未来擎天之柱。”
    “本王今日当眾立誓:自此刻起,这位小兄弟,是我荆棘岭妖族之友!”
    “反对者,站出来;赞成者,开口!”
    荆棘妖王目光扫过全场。
    方才,他已亲手將一株百年疗伤圣药塞进云凡口中,又餵傲沧澜服下另一株。药性虽不能根治重伤,却足以稳住命脉,吊住一口气。
    大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眾妖彼此对视,神色犹疑,一时无人应声。
    “我赞成。”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妖缓步上前:“单凭他敢以血肉之躯立於世子身前,替世子承下那一击——这份情义,不分种族,我打心底敬重。”
    “故而,我赞他入我荆棘岭圣池!”
    “我也赞成!”
    “赞成!”
    “全数赞成!”
    一声声应和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就连站在后排的三世子等人,也纷纷扬声附和。
    荆棘妖王略感意外——竟无一人反对。可转念一想,云凡扑身挡劫、血染青砖的那一幕,满殿皆见。
    妖族,从来不是冷血畜类。
    恰恰相反——
    他们守诺重恩,有时比人族更较真。
    荆棘妖王携二人直入荆棘岭最深处的圣液池。池水泛著幽蓝光泽,氤氳著千年圣药与数十株百年灵草熬炼出的浓烈药香。
    这池,代代相传,轻易不动。
    千年圣药何其稀罕?整个荆棘岭,翻遍山岭也难觅一株。
    所以,这池只留待生死攸关之时启用。
    云凡与傲沧澜被缓缓沉入池中。
    药力如活物般钻入肌理,奔涌不息。
    荆棘妖王守至二人呼吸渐匀、面色回暖,才悄然退离。
    ……
    不知过了多久,云凡眼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对面传来傲沧澜的声音。
    “我在哪儿?”云凡撑起身子,一眼看见斜对面躺著的傲沧澜,再环顾四周——
    “这是圣液池?可我记得……没这么大。”他蹙眉。
    “不是我居所那口小池,是荆棘岭第一圣液池,也是唯一能称『顶尖』的那口。”傲沧澜道。
    “那个叫羽燃的……死了?”
    云凡脑子有点发懵,当时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可一觉醒来,记忆像被水泡过似的,模模糊糊,还没稳住。
    “死了。”傲沧澜开口。
    “你杀的?”云凡猛地抬眼,语气里满是错愕。
    “严格讲,是我们一块儿送他走的。”傲沧澜嘴角一扬。
    “我连他三招都接不住,哪来的份儿?全是你乾的。”
    云凡摆摆手。那羽燃太狠,境界压他一头,出手更是一招比一招沉,根本不是靠硬拼能贏的。
    “若没你挡那一记,我早躺平了。”
    傲沧澜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那一幕刻在他骨子里——云凡浑身是血还往前扑,硬生生替他扛下羽燃的绝杀。这辈子忘不掉。
    云凡忽然直勾勾盯著傲沧澜。
    “咋?我脸上沾灰了?”傲沧澜下意识抹了把脸。
    “我认识的傲沧澜,说话从不带『谢』字,更不会温声细语。你这副样子,倒像换了个人。”云凡哼了一声。
    “你说我矫情?”
    傲沧澜气得笑出声,尾巴一甩,“哗啦”一声,圣池液兜头泼向云凡。
    “谁怕你!”云凡反手一推,水浪翻涌,圣液劈头盖脸回敬过去。
    “放马过来!”
    “看我惊涛骇浪掌!”
    “我还有青蛟摆尾——”
    两人在池中翻腾搅动,圣液溅得满身满脸,池水浑得像泥汤,笑声却一阵紧似一阵,没半点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