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还是云凡前日点拨他的:藏几招不亮的牌,才能活得久、走得远。
    “这个,还你。”傲沧澜拋来一颗元能珠。
    “我的那颗?”
    云凡接住一看,珠面浮著细密妖纹,內里封著一头墨色蛟龙,鳞角宛然,神態竟似羽燃……
    “我请父王用妖族秘术,把羽燃的躯壳与本源之力全炼进了珠子里,化作珠灵。”
    傲沧澜解释:“成了珠灵,威能翻了不止一倍,恢復也快得多。”
    极境天眼在无上神识催动下,云凡一眼看穿——珠中气机汹涌,力量至少是旧珠三倍有余;那珠灵游动如生,呼吸皆存,儼然活物。
    他明白,这是傲沧澜托荆棘妖王亲自督造的谢礼。
    “你呢?”云凡反问。
    “我另有压箱底的东西,父王后来备的。可惜你用不了,不然倒能分你两件。”傲沧澜笑答。
    “那挺好。”
    云凡將新珠收进袖中。
    方才,他已悄悄问过银髮女子。
    她只一句:“此珠已跃为二级,早不是从前那颗了。”
    这时,荆棘妖王跨步而入。
    “父王!”傲沧澜欲起身。
    “身上有伤,別折腾,泡著便是。倒是小兄弟,这伤好得倒快。”
    荆棘妖王目光落在云凡身上,神色略沉。
    妖族本就癒合如风,可云凡偏偏反著来——伤最重,好得却最快。
    “天生如此。”云凡只答这一句。
    荆棘妖王頷首,没再追问。他看得出云凡身上藏著不少事,也好奇,但终究没开口。
    “小兄弟,你救了我儿,这份情,本王不愿欠。你有什么难处,儘管讲。只要荆棘岭办得到,绝不含糊。”
    提要求?
    云凡眉心微蹙,一时竟想不到该说什么。
    傲沧澜悄悄伸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云凡肩头,又朝他眨了眨眼:“別拘著,我爹好歹是一岭之主,家底厚得很,你儘管开口。”
    立在一旁的荆棘妖王,嘴角无声地抽了一下。
    云凡摇头道:“眼下我什么也不缺。再说,上次已进过你们妖族的天时秘境修行。”
    “天时秘境十年才启一回,这会儿確实没法再进……”
    “若你真想进去练功,本王倒有法子——大不了重开一次秘境,让你进去便是。”荆棘妖王语气篤定。
    “现在就能开?”云凡脱口而出。
    “自然能。只是时限压在十日之內。且此番重启之后,下一次开启,非得再等整整十年。”荆棘妖王望著他,神色坦然。
    “十天够用了。”云凡立刻应声,点头如捣蒜。
    “好,那就走吧。澜儿,你伤未愈,莫乱动,继续在圣液池里静养。”荆棘妖王伸手虚按,拦住正欲起身的傲沧澜。
    傲沧澜苦笑一下,只得重新坐稳,指尖还沾著池面浮起的微光。
    云凡隨荆棘妖王步出圣液池大殿。
    一路穿廊过庭,他忽觉异样——过往的妖族修士见了他,竟纷纷驻足頷首,连早先冷眼相向的三世子几人,远远望见,也忙不迭扬起笑脸,拱手致意。
    云凡只当是妖王威势所至,未曾多想。
    谁知荆棘妖王忽然侧首,声音温和却清晰:“小兄弟,他们敬你,不是因本王站你身侧,而是你凭自己,挣来的这份分量。”
    “靠我自己?”云凡怔住。
    “你也清楚,妖族与人族自古隔阂深重,人族猎妖取丹、剥皮炼骨的事,並不少见。多数妖修,打心眼里不待见人族。”
    “可你,却和澜儿成了知交。”
    “起初,我们並不信——荆棘岭万载以来,从无一人一妖真正结为生死之友。”
    “直到那一战,你浑身是血,仍死死挡在澜儿身前,剑断骨裂也不退半步。”
    “我们都看著呢。那一刻才懂,你与澜儿之间,不是客套,是命换命的情义。我们认你,是真心实意地认。”
    “话不多说——今后你在外遇事,只要一句招呼,荆棘岭上下,必倾力相助。对朋友,我们向来不藏私,也不吝力。”
    “多谢妖王!”云凡抱拳躬身,语气郑重。
    “谢什么?这是你一刀一剑拼回来的体面。”荆棘妖王朗声一笑。
    抵达天时秘境入口,荆棘妖王挥手召来数名长老,当场启动封印阵纹。
    秘境轰然重启,云凡踏入其中,熟门熟路直奔百倍时间流速区域。
    这一回,他专攻神级剑技——《以一化十万》。
    整部剑诀共含八千条暗脉。
    此前修习神级战技《暗影》,已通五千条暗脉。有了前番根基,此次运转经络,快如流水;更妙的是,其中三千余条暗脉路径相通,可借旧脉承新力,省去大半周折。
    六日后。
    最后一缕灵息沉入第八千条暗脉尽头。
    剎那间,剑意沸腾!
    金色剑气自云凡掌心炸涌而出,层层叠叠,瞬息化作十万道锋芒!
    成为剑主后,他的剑气本就凝实如金铁,此刻催动此技,更是撕裂虚空,震得整座秘境嗡嗡作响,石壁簌簌落尘。
    云凡体內灵力被抽得一乾二净——若非五域之力同时灌注,这一击根本无法成形。
    “只能发一招……要是早些练成,那羽燃纵不死,也得断翅残爪,爬著回山。”他低声冷哼。
    话音未落,十万剑气倏然溃散。
    剧烈的空乏感猛地攫住四肢百骸。他反手捏碎一捧灵晶,白雾腾起又散,再碎、再补……直至耗尽二十万颗,才將枯竭的经脉重新填满。
    “一式《以一化十万》,吞掉二十万灵晶……简直是在烧命。”
    他低头扫了眼纳戒——里面只剩四十万灵晶,原是备著闭关用的,如今眨眼折损一半。
    剩下的,顶多再撑两击。
    “得儘快弄到更多灵晶。否则別说精进,连保命的底牌,都放不起了。”
    云凡踏出天时秘境的那一刻,寒风卷著枯叶扑面而来。
    荆棘妖王正立在秘境外的断崖边,黑袍猎猎,见他现身,眉峰微挑:“咦?才六日便出来了——还有四天余额,不打算再炼一炼?”
    “眼下暂无须闭关之需。”云凡抱拳,“另有一桩要紧事悬在心头,敢问妖王,我自入荆棘岭至今,连同昏睡那几日,总共过去多久了?”
    “整十日。”
    “十日……”云凡喉头一紧,“怡儿该等急了,得立刻动身与她会合。”
    “既如此,本王命黑鹰送你一程。”荆棘妖王当即挥手召来巨禽。
    “多谢妖王。”
    “客气什么。要不要顺道去见见澜儿?”
    “不必了。烦请妖王代我转告小傲——我定会常来荆棘岭寻他。下回见面,咱们真刀真枪打一场,胜负当场见分晓!”
    “好!这话,本王一字不落带给他。”
    云凡转身走向崖角——小幽若正蹲在那儿,指尖轻抚一幅泛黄古卷,发梢沾著露水。他牵起她的小手,纵身跃上黑鹰脊背,振翅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