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林泽川刚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全是些零碎的片段,根本串不起完整的情节。
    到最后,他竟从一艘破败不堪的船上一跃而下。
    梦里的失重感让他猛地惊醒。
    此刻,正在努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林泽川揉著额角缓身坐起,下意识的甩了甩头。
    不就改论文到两点么,怎么会睡的比搬砖还累?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视线扫过臥室。
    衣柜门依旧敞开著,书桌上堆著昨天的论文,都是熟悉的样子。
    但心底就是发空。
    直到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静静躺在那里。
    林泽川瞳孔微缩,面露疑惑。
    “青瑶的日记本怎么会在床头柜上?”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她上周刚去北极科考站,走前还抱怨我总偷看她日记来著。”
    从小林泽川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他坚信,亲眼看到叶青瑶把日记本放进了行李箱。
    “青瑶...”他呢喃著,心底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涌出。
    伸手触碰到皮质封面的瞬间,眉间的疑惑更深,这触感太新了!
    林泽川记得 2018年他俩刚结婚,一次吵架的时候青瑶差点烧掉这本日记,右下角分明应该有焦黑痕跡。
    此刻这本崭新得像是刚拆封的礼物。
    思索间,左侧肋骨下突然的刺痛,疼的他一哆嗦。
    手中的日记本脱手而出,砸在地板上惊起大片灰尘。
    阳光从窗帘缝钻进来,那些灰就在光中飘著。
    林泽川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细灰,鼻腔漫上一股陈旧的霉味,呛得他眉头紧锁。
    “这灰...少说半年没打扫了吧。”
    他俩结婚十年,深知青瑶有严重洁癖。
    只要在家,每天都要用加了柠檬精油的清洁剂擦一遍地板,绝不可能放任家里积灰。
    这才走一周,哪怕自己没打扫,也不该这么惨,况且昨天家里还没有这么多灰。
    甩了甩僵硬的脖子,他向臥室外走去。
    林泽川站在客厅的中央有些愣神。
    “怎么只有我刚刚留下的脚印。”除了从臥室出来的脚印外,再无其他痕跡。
    难道这些灰尘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林泽川急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万年历,2028年10月1日,假期第一天,时间没问题。
    目光刚要移开,突然发现万年历右下角贴著一张便签。
    是叶清瑶的字跡:“泽川,记得每天给多肉浇水,他们和你一样需要光合作用。”便签边缘的胶水痕跡已经发黄,显然贴了不止一周。
    完全不记得有过这个便签。
    伸手摘了下来,发现已经有点脆化,直接从中间折掉。
    飘摇落地的过程中,林泽川发现背面还有字!
    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两半便签反转过来。
    “小心警察。”拿著便签的手隨著心臟一紧,捏碎了它的一角。
    让谁?自己么?
    做什么违法违纪的事情了?
    林泽川思考半天,没有想起自己做了什么需要小心警察的恶劣行径。
    他回身拿起日记本,厚度也不对。
    带著满心的疑惑和不安,缓缓翻开了手中的日记。
    看到內页的剎那,林泽川整个人呆立当场。
    泛黄的纸页上呈现出的字跡,並不是青瑶的娟秀小字。
    而是他自己潦草的钢笔字!
    “请於正午钟声响起前,前往上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內科 210號病房,穿过庭院时,留意那棵已经存在了187年银杏树。台阶上斑驳的树影会提醒你:198年前的奠基石仍在诉说那场战役,而240级台阶尽头的歌声,正等待著你日记本里的故事续写”。
    而在这一页的右下角,有三个小小的字“活下去。”,並且是用偏旁部首的贴纸拼凑的。
    …
    林泽川的大脑瞬间陷入混乱。
    我自己的留言?去医院做什么?活下去?谁要置自己於死地么?
    这个语气,一点都不像自己。
    才建完三十多年的第一医院怎么能有將近二百年的奠基石。
    他很確定医院里没有银杏树,240阶台阶的话…
    应该在十楼,那210病房楼层也不对。
    林泽川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陷入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思考间。
    兜里的怀表突然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泽川掏出怀表,八点整的指针,正对著表盖背面的裂痕。
    赵老师临终前送他的礼物,他视若珍宝,怎么会出现裂痕?
    指尖抚过,感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剎那间涌入脑海。
    他踉蹌扶住床柱,看著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倒计时?
    画面里还有人变成了点点星光消散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是谁?
    使劲晃了晃脑袋,尝试著清醒一些。
    或许是这几天太累,加上昨天睡得晚,没休息好,竟对这类似梦境的內容有些当真。
    倒是青瑶的日记本...
    得给她打个电话,怕不是她的恶作剧。
    隨即拿起同样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第七次响起时,他的拇指在“重播”键上已经磨出了红痕。
    科考站是有信號的,难道是出去收集数据了,没在站內?
    这个插曲让原本稍稍平息的思绪变得有些烦躁。
    恍惚间。
    林泽川想起上午9点还有一节课要讲,一想到现在的学生真是一言难尽。
    过度的依靠ai,这样下去,未来堪忧。
    “前额叶代谢率与道德决策模型。”他喃喃念出今天要上的课题。
    可刚念叨完课题名,他就猛地愣在原地。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怎么会有课?
    这种思绪的突然转换,就像有人硬生生的把两个不同的场景拼接在一起。
    產生的割裂感像极了他们团队研发的记忆植入实验。
    难道,自己参加了实验?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不寒而慄。
    日记本的事情先放一放。
    家里这些异常,加上记忆里的拼凑感,得赶紧去一趟实验室看看实验日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刚拿起外套的林泽川忽然想起了什么,摸向自己的后脑处。
    整个人浑身一震。
    一阵刺痛传来,双眼紧闭,熟悉的实验室画面衝进脑海。
    场景十分模糊,但是能看到旁边的实验设备,在最后一瞬间,机械的声音隔空传来。
    “记忆上传协议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