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鸦雀无声,沈怀庭挑了挑眉,有些厌恶地偏过了头。
    时广渊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心中的杀意得到宣泄,情绪终於平復下来。
    “那个叫乐之白和藺寻嫵的,我在她们体內下了咒,”他环顾四周垂下头的时家子弟,似乎是在警告,“一旦离开焱火域,体內灵力便会自行暴乱,轻则道基损毁,重则当场殞命。”
    仍旧洁净的锦帕飘落在地,而后被灵力焚毁。
    “我倒要看看,她们能逃到哪里去。”
    ……
    “我们一直奔逃至今,又因为有咒在身,完全无法离开焱火域,只能和时家,还有净世火莲兜圈子。”
    游云飞梭在云层中无声穿行,隨著乐之白三人的讲述告一段落,飞梭尾部的那团粉色瘴气也被其主人收了起来。
    繁芜真君换了一身乾净的红衣,长发半束半散地走了过来, 恰好听见乐之白说道:“也是因为我和师妹,这才拖累真君和时序师弟脱不开身。”
    繁芜真君挑起细长的眉,没有说什么,轻哼一声,慵懒地倚在一张不知从何处取出的软榻上。
    眼半闔,指尖还把玩著一缕垂落的长髮,神態愜意得像是在自家庭院中小憩。
    时序倒是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可无意陪著两人在焱火域躲躲藏藏,但繁芜真君一直態度曖昧,时序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他现在连师尊都不怎么敢喊出口,於是一直兜兜转转到撞见舒长歌与褚焱。
    “你们走了,道宗剩下的人,该如何自处?”
    支著额的褚焱闭眼发问,得到的是乐之白短暂的沉默。
    几个呼吸后,她才开口:“我早前已经告知过长老们,若有意外,不必再为派系表明立场,只要能活下来……”
    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我的能力只能做到这一步,再多的,”乐之白笑了笑,“也无能为力。”
    经此一难,乐之白心中已经放下了许多,该是她的责任她不会逃避,但超出的部分,她也不会去苛责自己。
    若只有她和藺寻嫵两人逃跑,或许时广渊会用宗主一脉的弟子放出风声,让她们自投罗网。
    但她们身边有繁芜真君在,繁芜可不是在乎这些的人,只要他不在乎,乐之白和藺寻嫵两人就算想投降,也做不了主,因此威胁自然也就无效了。
    褚焱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再开口。
    气氛一时沉凝,各人有各人的思绪浮动,舒长歌或许是对此事反应最为冷淡的人,即便他的兄长如今还在安身匣內,仍未甦醒。
    他伸手虚点几案上的茶壶,眾人面前没怎么动过的冷茶便无声消弭,新的、热腾腾的灵茶重新斟好。
    新的热茶,仿佛也让一行人有了新的心情。
    幽紫色的灵力將一盏灵茶送到繁芜真君面前,对方从善如流的接受,而后就听见那位浮天仙门的真传开口:“繁芜真君这一行,是为了道宗宗主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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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芜喝茶的动作一顿。
    模样生的可人,就是太敏锐,也不婉转,真让人头疼。
    “怎么会呢。”繁芜吹了吹茶汤,“只是见不得时广渊以大欺小,得势不饶人,还將本尊当下属差使罢了。”
    茶盏挡住了他的半张脸,那双眼睛却像是生了鉤子一样,黏糊糊的看向舒长歌,“我倒是意外浮天仙门的人出现在焱火域。依你方才的提问,难道你们浮天,也对我们高贵的宗主大人感兴趣?”
    舒长歌对这类含情脉脉的视线歷来適应良好,完全无视,神色平静地点头,“的確如此。”
    他没有否认,冷淡的表情之下,任何人都无法看出舒长歌內心的想法。
    繁芜真君有些意外,却没有再说什么,“可惜正主如今虚弱,被时广渊设的咒给压制,你们,见不到。”
    乐之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心,手下皮肤起伏,莲花印记依旧。
    师尊的神魂,真的在我的体內?
    为什么师尊会是神魂状態,他的肉身又在哪里?
    如果师尊的神魂一直都在净世火莲核心,我选择激活净世火莲,也在师尊的预料中吗?
    ……
    褚焱睁开眼,招手示意神思不属的乐之白过来,后者收回思绪,盯著那张和师尊一模一样的脸,片刻后起身,在褚焱面前站定。
    褚焱:“蹲下。”
    乐之白迟疑了一会儿,依言单膝屈起。
    褚焱伸出一只手,虚虚笼罩在她额心的印记上,神识和灵力控制的极其温和,將乐之白身体內部的情况全都收入眼底。
    乐之白的识海,是比浅粉要深一点的顏色,极易让人误以为识海主人是个温柔的性子。
    在这片深粉色的神魂识海中,中央处一点悬浮不定的赤红灵光,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褚焱的神识灵力一靠近,心底就会传来难以自制的熟悉感和亲近感,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的。
    察觉到这一点的褚焱,心中一沉,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而外人只看得见他越皱越紧的眉头,这表情变化,让屏息以待的藺寻嫵下意识握紧了茶杯,几乎要將小小的茶盏捏碎。
    褚焱的探查还在继续,识海除了那道大概率是道宗宗主赤恆所化的灵光之外,再无异常,直到他的神识锁定了乐之白的丹田。
    修士最要害的两处,一处是识海,代表了神魂神识,也可以说是灵魂记忆等一系列玄妙;另一处则是丹田,修士的身家性命所在,道行根基所在。
    两处皆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因此不管是什么咒,什么法术了,种在丹田和识海最为有效。
    一炷香之后,褚焱终於收回了神识和灵力,面色不太好看。
    “是死咒。”
    繁芜真君早就探查过乐之白和藺寻嫵体內,自然知道是死咒,此刻也不意外褚焱的结论:“看来浮天的道友也束手无策。”
    褚焱没有理会他,手指一下一下点著膝盖,“长歌师侄,你可有办法?”
    一直没有起身的乐之白,眉心微蹙的藺寻嫵,眸光闪烁的时序,以及目光惊异的繁芜真君,都因褚焱的一句话,纷纷看向一旁安静品茶的舒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