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恆眼底的三色火莲隨著灵力的暴涨而变得越发明亮,却无人能够看见这一幕,只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杀意。
    从浅淡变得浓郁,杀心昭然,如同地底岩浆一般炽烈。
    “小白。”赤恆突然开口。
    乐之白愣住,已经很久不曾听到这个称呼的她,一时间有些感慨,也有些奇妙的怀念,她精神一振,“弟子在。”
    “道宗內,时家子弟有多少?”
    赤恆三魂分离已经过去了千百年,对时家的了解早就过时,因此才会向乐之白询问。
    乐之白抿了抿唇,迅速在心中盘算著,但有人比她更快。
    “三千近四千余人。”慵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繁芜带著时序漫步走了过来,“这是净世火莲爆发前一刻的人数。”
    说完,他面对看过来的诸多视线挑了挑眉,“看本尊作甚?”
    乐之白和藺寻嫵都没有说话,倒是赤恆,那双有三色莲花的眼眸打量了他片刻,没说什么。
    “近四千人。”赤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倒是不比当年少。”
    乐之白垂下眼,不敢接话。
    繁芜倒是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撑著飞梭围栏,懒散道:“他倒是多了许多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子弟,还都与他一条心,就连我这个副宗主,也得往边上靠一靠。”
    他说完,桃花眼眯著望向一身白衣打扮,与红色完全不相关的舒长歌。
    “道宗內部事务,就这样说给浮天的人听?”
    这话问的是赤恆。
    如今成为了唯一一个外人的舒长歌,抬眼看了看繁芜,眼底一片平静,却总让繁芜觉得后背发凉。
    这浮天的真传身上,也不知道带了多少护身的东西,总觉得不安心。
    繁芜敲著手下的围栏,心想。
    赤恆却根本没看舒长歌,只是眉宇间带著警告之意,扫了一眼繁芜,见他撇开头,这才冷哼一声。
    赤恆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朵虚幻的火莲从他掌心中浮现。
    火莲是焱火道宗组成宗门徽记的重要元素,也与道宗子弟的修行息息相关,因此处处都能瞧见这种显化。
    身为道宗宗主的赤恆,更是如此。
    他掌中的火莲与净世火莲的形態截然不同,精巧的像是某种夺天宫造化而形成的摆件,外层罩著一层几近透明,略带浅粉之意的罩子。
    內里被罩住的火莲莲瓣上,来来往往的匆忙人影清晰可见,就连坍塌的宗主大殿,损毁的莲瓣结构也都一模一样。
    这竟然是一整座微缩在方寸间的焱火道宗!
    舒长歌的目光落在这朵微型火莲上,眼底韵光流转,却並不能看出两者之间的联繫,只能依稀感受到此物与净世火莲也有关係。
    当然,並非是那朵目前仍然隔三差五会爆发的净世火莲,而是设在道宗莲层结构上,名为净世火莲的大阵。
    这两者之间的关係很是玄妙,身为外人的舒长歌对此无法完全领悟,就连乐之白等人,也没办法说得清楚。
    而赤恆身为道宗宗主,自然掌握著净世火莲阵法的最高权限,只见他托著那朵微型火莲,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赤红的涟漪便在微型火莲中荡漾开来,在內里来回走动的许多道人影,都骤然停下手中动作,茫然地望向天空。
    舒长歌的神识留意著飞梭,眼底韵光流转,俯视下方的道宗,果然发现下方的道宗子弟也都同样茫然地仰著头,看著头顶赤红的阵法光罩。
    但到处都是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赤恆不紧不慢地掐出了第二道法诀,动作极慢,每一道指诀的变换都清晰分明,似乎完全不在意旁人看了会学去。
    对方都无心藏著掖著,舒长歌便也大大方方地去看。
    每一道变换的轨跡,只要在他眼前划过,就会被他顷刻间领悟,尽数烙印在识海处,可饶是如此,舒长歌还是没能记住全部。
    太繁琐也太繁复,更有心法限制,让外人学会了也只能干看著罢了。
    当最后一道指诀落定时,赤恆掌心的微型火莲骤然绽放!
    花瓣一层一层向外舒展,从含苞到盛放,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
    而隨著微型火莲的绽放,莲瓣上那些停滯的人影,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身形反弓著倒飞出去,速度快得甚至发出了破空的“咻咻”声。
    一道接一道,不绝如缕。
    舒长歌眸光一动,见到下方的道宗內,果真有无数道拉出残影的身影被丟出了莲层结构之外, 狠狠地砸在焦土地面上,溅起好大一股烟尘。
    “怎么回事?!”
    “灵力怎么动不了了?!”
    一声声叫喊划破焱火道宗的死寂,给这千疮百孔的宗门驻地带来了滑稽的生机。
    飞梭上见到这一幕的人,神色各异。
    乐之白和藺寻嫵自然是露出几分惊异和喜色;时序面色变幻不定,倒映出心中的复杂;繁芜先是警惕的蹙起眉,很快又放鬆下来,唇角弯起。
    至於舒长歌,依旧不显山露水,眼角眉梢的弧度分毫不变。
    赤恆这一手,似乎不分修为高低,舒长歌甚至能够看见许多元婴和出窍以上的人影,也一样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狼狈的落在焦土废墟上。
    心中不顺,乾脆直接占据了繁芜那座大殿的时广渊,在赤恆动手时,正伏案处理那堆极高的玉简和纸页杂务。
    一道根本不容反抗的大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时,时广渊甚至没能反应过来,握著一枚玉简矇头转向地被丟到了地上。
    “咳,咳……”
    他被溅起的烟尘呛得咳嗽,脸色难看的一挥袖,招来灵风吹去了雾蒙蒙的灰烬,面上又惊又怒,“谁干的?!”
    他质问的是那五六名一直被他命令著贴身护卫自己的化神修士和大乘修士。
    这些人也同样被一股大力丟了出来,只比其余人好一点,有余力调整姿势,不至於摔了个狗吃屎。
    “大阵排斥。”
    披著黑色斗篷的大乘修士声音嘶哑呆滯,一字一句报告著。
    时广渊的脸骤然阴沉下来, 额角的几根白髮不显他的苍老,倒是更让他多了些风霜气息。
    “护好我。”
    时广渊冷冷命令道,施法扫去身上的灰尘,目光阴冷地抬头。
    高空之上,罡风冷冽,一道人影自云层凭空踏出。
    高大、威严、气势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