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府院內的温情脉脉和热泪盈眶,衬得庭院內各色花卉都光彩了许多。
    失去了主人精细照护的娇贵花植,即便是被精心培育过后的品种,也失了点生机,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舒长歌站在离庭院还有点距离的位置,看著眼前这一幕,並不觉得自己被忽略。
    但喜极而泣的赵窈,透过舒长颂臂膀的间隙看见小儿子一身清冷的站在远处,却总觉得好似要离她们而去。
    她连忙抹了把眼泪,拍拍舒长颂的肩膀,將人推开,快步走到舒长歌面前,小心拉住了他的袖摆。
    “此行可还顺利,没有哪里受伤吧?娘准备了茶点,你们一路舟车劳顿的,肯定不容易,坐下歇歇。”
    舒长歌任由赵窈拉著自己,一边迈步,一边取出了洁白的巾帕递给她,“一切顺利,没有受伤,不累。”
    对於自己的家人,舒长歌的耐心总是足够的。
    对於两个儿子完好无损回来这件事,不管是舒文华还是赵窈,都表现的极其高兴,原本若有似无的衰老之意都被喜意衝散。
    两位年岁已高的老人愣是按住了年轻力壮的舒长颂和舒长歌,隨后在厨房和庭院石桌之间来回奔波,將一碟碟精致小巧,还散发著淡淡灵气的茶点摆了满桌。
    舒长歌周身的气势比寻常更加平和,沉静的黑眸注视著父母的动作,直到石桌上已经塞不下,两人才有些不满意地落座。
    “多吃些。”舒文华动了动筷子,给舒长歌和舒长颂各夹了一块点心,“打从你们去了外边,你们的娘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段时间净琢磨这些吃食去了。”
    甚至在了解到对於修道之人而言,有灵气的食物下肚才不会產生杂质,也不会额外增加修炼的负担后,赵窈便一头扎了进去,这才有如今舒长歌所见的满桌灵食。
    赵窈拍了一把舒文华,“说这些做什么,爱吃就行了。”
    舒文华訕訕地给自己塞了口茶叶状的淡绿色糕点,不说话了。
    赵窈也將筷子使得尤为灵活,不停歇的给两人投食,舒长颂知道这是她的心意,无奈地笑了笑,埋头便尝起来了。
    舒长歌垂眸看向雪白碟子上的一块块小巧糕点,其中蕴含的灵气並不多,到他这个修为,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
    但看著赵窈面上那还带著红意的眼睛,以及舒文华时不时便抬起头的行为,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的拿起筷子,安静的吃了起来。
    无垢之力如今完全受他掌控,一切愿与不愿全看舒长歌的心情,就算赵窈端上来的食物都是一些普通的糕点,他也不会像幼时那样完全无法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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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人的饭桌上,话题总是轻鬆的,赵窈没有去询问舒长歌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事,舒长颂又是如何甦醒的,她只偶尔提了一下两人不在时的一些小事,说一说祝情这段时间的时常关照。
    大多数时候,赵窈和舒文华都是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们看,生怕一眨眼两个孩子就又出了什么问题。
    舒长颂为了缓解他们的焦虑,便说起了唯一记得的药宗景象,为他们描述药宗名为还魂九幽的圣物究竟大的有多么夸张,景色是如何令人讚嘆。
    舒长歌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在被问到时才会简短的答上几句,细究起来,其实什么也没说清楚。
    但赵窈和舒文华都不在乎,两人已经心满意足,舒长颂更是对此习以为常。
    这场温情的敘话一直持续到了夜半时分,舒府终於是安静了下来。
    在舒长歌沉睡了八十年的时光里,两位老人已经一百五十多岁,差不多走到了凡人寿命的极限。
    白日里情绪波动太大,期间又说笑了许久,即便本念也好,舒长歌也好,都时常以丹药温养他们的身体,但毕竟年龄放在那里。
    赵窈和舒文华最终还是扛不住身体和精神上袭来的疲倦,被两个孩子送回室內,很快安心的睡下了。
    倒是舒长颂跟舒长歌又说了一会儿话,最终也抵不过顽强的凡人作息,回了自己的院落歇息。
    两兄弟的院落都被赵窈打理的很好,和离开时完全没有分別。
    舒长颂站在院中,高悬的双月洒落柔和的银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伸出手,看著掌心上清晰且明显的一道道线条,忽然笑了一声,嘆道:“平安是福。”
    说完他摇了摇头,推门进了屋。
    独自站在庭院內的舒长歌,沐浴著同一片月华,银白的月华之力丝丝缕缕,縈绕在他周身。
    无言品著灵茶的舒长歌一身清冷,將舒长颂那句感嘆听得分明,唇角扬起了细微的弧度。
    让外人都会惊呼的浓郁月华之力,合著稀薄的灵气,一点点没入舒长歌的体內,让他的体表都泛起了如月的光彩。
    体內的小天地中,道纹闪烁,应和著他的呼吸,高悬的方寸月光芒大亮,將这一波波涌入的月华之力纳为己有。
    接下来的几日,舒长歌白日便无声地陪著家人,夜间便在庭院独坐。
    他也不回自己的院落,只沐浴在月华之下,安静的守著夜。
    等到赵窈和舒文华的心神都恢復得差不多了,舒长歌才提出要回浮天仙门一趟。
    舒家人心中有些不舍,却也知道修道不外乎勤勉。此前舒长歌已经为家中事逗留了许久,他们不能, 也不忍心继续耽误他。
    因此只是对舒长歌多有叮嘱,便目送他离去了。
    舒长歌的身影在舒府庭院內消失无踪时,却並非直奔钧天城外。他稍加思索一番,便来到了祝府。
    祝府空荡荡的,就连阵法都已经黯淡了下来,显然是府邸主人根本没有为阵法补充过灵石。
    如此看来,祝情必定不在府中。
    舒长歌原本是想將楚洛留下的木匣交给她的,如今人不在,他也不会继续逗留,径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