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绚烂的穹顶之下,冰层冻土之上突兀地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半圆球状屏障。被澜阎毫不犹豫激活的阵法,將三人全部包裹,落入暗红色的空间。
    压抑、幽闭、死寂……
    让人不適的气息在阵法笼罩的范围內肆无忌惮地释放开来。除了澜阎,大抵这世间再没人能够適应这种类型的禁制阵法了。
    侯仪明面色铁青,身后的长老浓眉大眼,看著同样正气凛然,此刻却面露阴沉,“家主,这阵法破不开。”
    这是澜阎为这一次交手特意设下的禁制,在这里,只进不出,不死不休!
    “胜过我,或者死在这。”被阵法的暗红色影响,同样成了血红色的冰柱上,枯瘦修士一把握住了面前浮现的灵剑。
    青渊之上,黑红相间的冥火幽幽升腾,死寂的气息愈发浓重。
    枯瘦偽装在暴涨的剑光中无声碎裂,露出强健、血肉充沛的躯体。冥火腾升之际,让澜阎的面目都在红黑色的火焰之间变得面目扭曲,看不分明。
    侯仪明的脸色终於变了,又惊又怒地看向冰柱上居高临下的人影,“你,你是——”
    澜阎不等他將猜测说出口,只解除了肉身上偽装法术的他,体內灵力骤然爆发,身形却悄然无声的消失,在原地留下一道人形的冥火。
    侯仪明反应极快,在察觉到高处的冥火气息有所衰弱,他便没有半分犹豫地鼓动周身的灵力!
    同样是火灵根修炼而成的赤色火焰喷涌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条巨大的火蟒。
    火蟒张开大口,无声地嘶鸣著,朝著暗红色的实质阵法屏障边缘猛然撞去!
    然而屏障纹丝不动,裹挟著汹涌气势袭来的火蟒,反倒被反震之力弹了回来,庞大的身躯在屏障內暗红色的天空翻滚了好几圈,这才堪堪稳住。
    不知用了什么术法的澜阎,身形隱蔽如鬼魅,似乎无处不在,却又完全捕捉不到踪影。
    侯仪明心神一动,那巨大的火蟒蜷缩起来,將他牢牢地护在其中,却忘了身边还有其他人。
    侯虎煞身后近处,一朵冥火亮起了鲜红的灵光,焰心处那一线黑色不断涌动,冥火也隨之壮大,一道人影直接破焰而来!
    澜阎的第一目標本就不是侯仪明,他要先清场,然后再好好的和自己的生父,算一算帐。
    侯虎煞毕竟是从道宗事变中活下来的护法长老,反应极快,在感受到背后的寒意时,手中立刻出现了一套双鐧,双鐧交叉,暗金色的虹光暴射而出,绕到脑后挡住了袭来的锋锐剑气。
    轰隆一声!巨大的声响炸起,两人招式碰撞处的地面都被轰出了一个黑洞洞,其上还冒著蒸腾的热气。
    隨意挥出的剑气声势比威力更大,虚晃一招的澜阎可不打算跟人正义对决,清场,那自然是要快准狠!
    使出幌子一样的一剑,澜阎立时后退,冥火再度將他包裹,隱去身形。在幽森火焰淹没黑沉双眸的一瞬,他抬起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一枚通体七彩的丹丸从他指尖飞出,精准地撞入一朵冥火的中心。冥火虽然没有寻常火焰的灼热,却也有著火焰烧灼的特性。
    縹緲的火焰像是无害之物,在融入七彩丹丸的瞬间,便染上了七种顏色,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这恐怖的香气如同活物般炸开,將毫无防备的侯虎煞整个人吞没其中!
    火辣刺痛,灵力血肉仿佛都要被煮沸,在体內不断的沸腾叫囂,完全不受侯虎煞的控制。
    握紧双鐧就要出手的护法长老在半空中僵住,他原本打算腾挪升空,避开这看起来就阴毒的丹药,却没料到这冥火速度竟然这么快。
    冥火……冥火!!!
    被他在心中咆哮怒吼,分辨出枯瘦修士真正身份的冥火,顷刻间收敛了所有的七彩毒物和火焰,全数没入双眼圆睁的侯虎煞体內。
    狰狞的脸孔上,眼珠浮现出七彩的纹路,和著血丝一起,如同蛛网般蔓延,从他的眼睛蔓延到面颊,又从面颊蔓延到脖颈。
    侯虎煞想要向侯仪明求救,张开嘴却是完全无法出声,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僵住的身形晃了晃,不过两个呼吸的间隙,侯虎煞就如同一截枯木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透过那被七彩纹路霸占的双瞳,似乎能够看见对方体內的剧毒还在內外合一的不断扩散吞噬。
    死去的肉身犹自发出“嗤嗤”的声响,而后在侯仪明瞳孔缩紧的注视下,一道道七彩烟雾冒起!
    堂堂元婴修士的肉身与白骨,却成了混合著冰水与不知名杂质的液体,甚至还在扭动的七彩雾气影响下,那片冻土不断被腐蚀化成水,最后形成了一汪浅浅的水泊,底下隱约可见七彩依旧。
    如此骇人的剧毒,侯仪明却是闻所未闻,他极为不安的飞身退后,直到后背抵在了屏障的边缘。
    这逆子,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毒丹?!堂堂仙门亲传弟子,竟然也学会了这些鬼蜮伎俩!
    在冥火出现的那一刻,侯仪明便彻底明白这是一场局,是他那好儿子为他这个亲生父亲专门准备的復仇之局。
    倒是小瞧了这逆子的狠辣程度。
    侯仪明面沉如水,心中对危机的预感却在不断加深,惊得让他太阳穴狂跳。
    不过一个元婴初期,给他的威胁感,却是比很多出窍修士都要深。
    冥火在澜阎的控制下,肆无忌惮地在这片空间幽幽燃烧,一朵朵红黑色的冥火自发浮现,一点点的占据著,侵蚀著侯仪明的落脚点。
    关门打狗,这是再合適不过也再稳妥得当的方式,澜阎自然不会错过。
    他的身影在不知何时已经连绵一片的冥火中出现,缠丝面被他取下,露出那张年轻坚毅的面容。黑沉沉的眼眸看向侯仪明时,无喜无怒,比看陌生人还要平静。
    父子两人表情各异的相对而望,五官生得却是不太像,只有看得久了,才能在澜阎脸上找到些许相似点。
    侯仪明眼底变化不定,盘旋围绕著他的火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想法,竖起的蛇瞳冷冷盯著澜阎。
    “阿阎……”
    他想说些什么,打消澜阎的杀心,亦或是先拖延一下时间,奈何澜阎一听到这个称呼,心中就隱约升起不快,懒得再听:“废话少说,动手。对你,我不会用方才的方式。”
    他时常听舒长歌说过,与人对阵时最好少说话,先杀人,再补刀,待人死透彻了,想说什么都可以。
    原话没那么粗糙,但澜阎认为就是自己理解的这个道理,他深以为然,因此一直身心力行的贯彻著这一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