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盯著屏幕里的小可乐看了半分钟,指尖蹭过屏幕上小傢伙圆乎乎的脸蛋,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刚要回消息,宿舍门被敲响,马壮拎著两大袋水果站在门口,额头上汗津津的,看见他咧嘴笑。
    “阳哥,我哥让我给你带的,刚从老家寄来的苹果,脆甜。”
    马壮把袋子放在桌上,挠了挠头。
    “我听我哥说你们班最近在练毕业晚会的大合唱?需要帮忙搭台子或者搬东西的话,你喊我就行,我下午没课。”
    “行,到时候有需要肯定找你。”
    两个人靠在桌沿聊了会儿,马壮说最近在准备六级考试,等后面大四毕业了打算找个实习单位,毕业也留上京。
    “留上京好,到时候跟你哥一起,兄弟俩也有个照应。”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壮嘿嘿笑了两声,看了看时间,说还要去图书馆刷题,转身走了。
    宿舍又剩下一个人。
    李阳把桌上的苹果拿起来啃了一口,確实甜,汁水顺著下巴往下流,他隨手抹了把,点开工作室的工作群,发了条消息让大家今晚加个班,把小程序最后几个bug改完,明天测试没问题就交付。
    群里立刻刷了一排收到,还有人开玩笑说要加班费要奶茶。
    李阳笑著回,【没问题,今晚奶茶管够,交付了每人发两千奖金。】
    群里瞬间沸腾,刷了一排老板大气。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已经十一点半了。
    李阳收拾好东西,锁上宿舍门,下楼开车往家走。
    路面还是湿的,风一吹就有树叶掉下来,落在车玻璃上,被雨刮器扫到一边。
    到家的时候,冷雪儿正坐在沙发上追剧,怀里抱著小可乐,小傢伙抓著她的头髮玩,拽得冷雪儿直皱眉,却捨不得凶他。
    张阿姨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
    “我回来了。”
    李阳换了鞋,走过去把小可乐抱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刚长出的胡茬蹭得小傢伙直笑,伸手去推他的脸。
    “你怎么才回来?我都饿了。”
    冷雪儿揉了揉被拽疼的头皮,瞪了他一眼。
    “刚在宿舍跟马壮聊了会儿,耽误了点时间。”
    李阳把小可乐递迴她怀里,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张阿姨,我来做吧,你歇会儿。”
    “不用不用,马上就做好了,你去陪雪儿和孩子就行。”
    张阿姨笑著摆手,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糖醋排骨的香气漫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李阳也没强求,靠在厨房门口跟她聊了几句,说小可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人。
    “乖得很,喝了两大瓶奶,下午拉著我陪他玩了半天拨浪鼓,刚才还跟雪儿一起看动画片呢。”
    张阿姨笑的一脸慈祥。
    饭很快做好,四菜一汤,都是他们爱吃的。
    冷雪儿抱著小可乐坐在餐桌边,李阳餵她吃了块排骨,甜丝丝的,刚好符合她的口味。
    小可乐坐在婴儿椅上,手里抓著个磨牙棒,啃的满脸口水,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笑的咯咯响。
    吃完饭,张阿姨收拾完厨房就走了。
    李阳陪冷雪儿在客厅坐了会儿,给小可乐洗了个澡,擦得乾乾净净的,放在婴儿床上,哼著摇篮曲哄他睡觉。
    等小傢伙睡熟了,两个人才轻手轻脚走出臥室,关上门。
    “晚上还要去练歌是吧?我跟你一起去。”
    冷雪儿拿起外套披在身上,顺手把李阳的车钥匙揣进兜里。
    “不用,你在家歇著吧,今天就简单过一遍,很快就回来。”
    李阳捏了捏她的脸。
    “不行,我要去看你当指挥,顺便给你们录视频,到时候剪出来给大家当纪念。”
    冷雪儿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脸坚持。
    李阳没辙,只能带著她一起去。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学校,阶梯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孙翔正站在讲台上拿著话筒鬼哭狼嚎,惹得下面笑成一片。
    看见他们进来,孙翔立刻挥了挥手。
    “阳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李阳走过去踹了他一脚,把话筒夺过来。
    “別嚎了,人差不多齐了就开始。”
    他把便携音箱打开,放了遍前奏,让大家先找找感觉。
    冷雪儿找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架在支架上,调整好角度,准备录像。
    七点整,人到齐了。
    李阳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指挥棒,简单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大家先合一遍。
    前奏响起,女生的声音先出来,甜软的调子漫在教室里,比上次整齐不少,男生的低音部隨后进来,厚重的声音混在一起,和谐得很。
    冷雪儿坐在下面,镜头对准讲台上的李阳,他站在灯光下,指挥棒挥得有模有样,额头上出了点薄汗,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她时不时调整一下镜头,把全班人的样子都录进去,有人唱跑调了,有人故意搞怪做鬼脸,还有人偷偷在下面玩手机,被李阳瞪了一眼,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认真唱。
    一遍合完,效果比上次好太多,大家自己都鼓起掌来。
    “可以啊,比上次强多了,照这个进度,周五终审肯定能过。”
    李阳笑了笑,喝了口水。
    “就是中间和声的地方还有点乱,女生这边调子起高了,男生再压低点,咱们再来一遍。”
    大家点头,调整好状態,跟著前奏又唱了一遍。
    这次效果更好,和声的地方也对齐了,最后一段大合唱的时候,所有人都放开了嗓子,声音大得能掀翻房顶,路过的学生都趴在窗户边上看,拿出手机录像。
    冷雪儿坐在下面,看著屏幕里一张张年轻的脸,鼻子有点酸。
    再过一个多月,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有的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练到八点半,差不多就结束了。
    李阳宣布解散,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边走边哼著刚才的调子,气氛很轻鬆。
    孙翔凑过来,看了眼冷雪儿手机里的视频。
    “嫂子,你录的这个太好了,到时候剪好了发群里唄,大家都留个纪念。”
    “放心,肯定发。”
    冷雪儿笑著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三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孙翔说他约了白简音吃夜宵,就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了,挥挥手先跑了。
    李阳牵著冷雪儿的手,慢慢往停车场走。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路边的路灯亮著,暖黄的光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刚才唱的真挺好的,我刚才录的时候都有点想哭。”
    冷雪儿靠在他肩膀上,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
    李阳嘆了口气,捏了捏她的手。
    “等毕业那天,咱们抱著小可乐一起拍毕业照,让他也看看爸爸妈妈的大学是什么样的。”
    “好啊,到时候我要穿个美美的裙子,化个好看的妆,不能被其他女生比下去。”
    冷雪儿笑的一脸开心,眼睛亮晶晶的。
    李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位上车。
    车子开得很稳,往家的方向驶去,冷雪儿靠在副驾驶上,刷著刚才录的视频,时不时笑出声。
    回到家,小可乐还在睡,两个人轻手轻脚洗了澡,躺在床上。
    冷雪儿靠在李阳怀里,刷著手机,翻出刚上大学的时候拍的照片,那时候她还留著齐刘海,穿著军训服,站在太阳底下比了个剪刀手,脸晒得红红的。
    “你看我那时候是不是特別傻?”
    冷雪儿把手机凑到他眼前。
    “不傻,特別好看。”
    李阳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
    “我那时候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別好看,跟仙女似的,连话都不敢跟你说。”
    “你现在胆子可大了,什么话都敢说。”
    冷雪儿白了他一眼,伸手掐了他腰一把。
    两个人凑在一起翻了会儿旧照片,聊了会儿刚认识时候的事,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每天要么是上课,要么就是陪冷雪儿在家带孩子,晚上去阶梯教室练歌,偶尔还要去工作室盯著项目进度,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课一节一节减少,课表上的红圈越来越少,从十三节变成十节,再变成七节,最后只剩下两节马哲课。
    大合唱也练得越来越熟练,周五终审的时候,一开口就惊艷了所有评委老师,排在毕业晚会倒数第二个节目出场。
    消息传到班群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吵著要李阳请客吃饭。
    李阳爽快答应,周末在北门的老菜馆订了三桌,全班人都去了,大家喝了不少酒,有人哭有人笑,吵著闹著说以后不管在哪,都要常联繫。
    冷雪儿坐在李阳身边,看著一群人闹,时不时给他递杯水,脸上带著笑。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喝醉了,孙翔抱著杨睿哭,说以后结婚一定要请他当伴郎,杨睿推了推眼镜,眼眶也红红的,点头说好。
    李阳也喝了不少,回家的时候路都走不稳,冷雪儿扶著他,费了半天劲才把他弄上楼。
    给他脱了鞋擦了脸,刚要起身去倒水,就被他拽进怀里,抱著不肯撒手,嘴里嘟囔著老婆我好爱你,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冷雪儿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鼻子有点酸,伸手搂住他的腰,轻声说,我也爱你,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醒来,李阳头疼得厉害,冷雪儿把熬好的醒酒汤递给他,瞪了他一眼,说以后再喝这么多就不让他进家门。
    李阳嘿嘿笑了两声,接过醒酒汤一口喝光,甜丝丝的,刚好解了头疼。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就到了最后一节马哲课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班群里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说,明天一定要提前到,谁都不许逃课,给大学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李阳当天晚上特意定了三个闹钟,怕自己睡过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
    李阳伸手按掉闹钟,轻手轻脚爬起来,给冷雪儿和小可乐做好早饭,留了张便签,说中午下课回来带她去吃她想吃的日料。
    他换了件乾净的白色卫衣,拿上书本和车钥匙,出门往学校走。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风一吹就有梧桐叶掉下来,落在路面上,踩上去沙沙响。
    到教室的时候才七点半,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前三排从来抢不到的位置,今天居然空著,所有人都坐在后面的位置,跟自己关係好的人坐在一起,凑在一起聊天,时不时笑出声。
    孙翔和杨睿已经来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给他留了个座。
    “阳哥,这儿。”
    孙翔挥了挥手。
    李阳走过去坐下,孙翔递给他根烟,三个人靠在椅背上,看著教室里闹哄哄的人群,都没说话。
    熟悉的脸看了四年,今天突然觉得,好像每个人都比平时顺眼多了。
    以前吵过架的,闹过矛盾的,平时话都不说一句的,今天见了面,都主动笑著打招呼。
    八点整,马哲教授准时走进教室,手里还是拿著那个磨得发白的点名册,还有教案。
    看见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连平时从来不上课的几个学生都来了,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把点名册放在讲台上。
    “今天人挺齐啊,居然没一个逃课的。”
    下面有人笑,喊了一声,最后一节课了,谁也捨不得逃。
    老教授也笑,抬了抬老花镜。
    “行,那咱们今天也不讲课本了,最后一节课,咱们聊聊,你们以后毕业走上社会,该注意点什么。”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没有拿教案,也没有拿粉笔,就靠在讲台上,跟大家聊天。
    从上学时候的趣事,讲到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踩过的坑,再讲到这么多年教书见过的学生,有混得好的,有混得差的,讲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下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所有人都看著讲台上的老教授,听得很认真。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泛著暖黄的光。
    李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晃得人眼睛发疼。
    他突然想起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第一次上马哲课,他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睡觉,被老教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站了半节课,脸都红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四年太长了,怎么熬都熬不完。
    现在一晃眼,最后一节课都要结束了。
    老教授讲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的点名册。
    “最后再点一次名吧,点完咱们这门课就算结了,你们也算是正式毕业了。”
    他翻开点名册,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念。
    “杨睿。”
    “到。”
    “孙翔。”
    “到。”
    “程康。”
    “到。”
    “齐伟。”
    “到。”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声声到此起彼伏,有的人声音洪亮,有的人带著点哭腔。
    李阳坐直了身体,等著念自己的名字。
    “李阳。”
    “到。”
    他站起身,声音洪亮,惹得旁边的孙翔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点名很快结束,老教授合上册子,抬头看著下面的学生,笑了笑。
    “行,人都齐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点。
    “最后送你们一句话,祝你们以后,前程似锦,万事胜意,不管走多远,都別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
    下面安静了两秒,突然有人鼓起掌来,紧接著所有人都站起来,掌声雷动,很多人红了眼眶。
    “同学们,下课。”
    老教授摆了摆手,拿起点名册和教案,转身走出了教室,背影有些佝僂。
    掌声还在继续,很久才停下来。
    教室里没有人走,大家都坐在座位上,看著身边的人,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翔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抽出三根烟,递给李阳和杨睿,自己叼了一根点上,抽了一口,眼圈红了。
    “妈的,居然真的毕业了。”
    杨睿推了推眼镜,没说话,抽了口烟,烟雾繚绕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阳看著教室里熟悉的脸,心里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四年大学,好像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冷雪儿的对话框,拍了张教室的照片发过去。
    【最后一节课上完了,真的毕业了。】
    消息刚发出去,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冷雪儿抱著小可乐站在门口,穿著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笑,小傢伙趴在她肩膀上,嘴里咬著个安抚奶嘴,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教室里的人。
    看见李阳看过来,冷雪儿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
    李阳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刚走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的小可乐突然张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响亮,整个教室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