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寧的手稳得像是一尊雕塑。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温文寧,正在经歷怎样的煎熬。
    她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腰像是断了一样疼。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不能倒下。
    她能感觉到,老谢头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回归。
    那颗顽强的心臟,正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著。
    “大勇……大勇……”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老谢头在梦囈。
    温文寧咬了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大爷,坚持住。”
    “马上就好。”
    手术室外。
    走廊里点起了蜡烛。
    昏黄的烛光摇曳,映照著每个人焦急的脸庞。
    “六个小时了。”
    郑政委嘆了口气,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这么久没动静,估计……”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秦箏坐在长椅上,眼中有著不耐烦。
    都已经停电两小时了,温文寧怎么还不出来?
    到底在里面瞎折腾什么?
    “政委,我看咱们还是別等了。”
    秦箏凉凉地说道,“这都停电两个小时了。”
    “温医生还不出来,不会躲在里面哭,不敢出来面对大家吧?”
    “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善后事宜吧。”
    “毕竟,这次医疗事故的影响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温文寧,给家属一个交代,也给全院职工一个交代。”
    就在秦箏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
    “咔噠。”
    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手术室的大门。
    那扇紧闭了八个小时的大门,终於缓缓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汗味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惨白如纸,却掛著汗珠的脸。
    是温文寧。
    她扶著门框,身子微微摇晃,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温医生!”谢菊花哭著扑了上去,“我叔……我叔他……”
    秦箏站起身,脸上带著胜利者的冷笑。
    “温医生,人没了吧?”
    “哎!”
    “你非不听我的。”
    “现在好了,出了人命……”
    温文寧抬起头,目光越过谢菊花,冷冷地落在秦箏那张得意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不好意思,秦主任,让你失望了。”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
    “手术成功。”
    “人,活了。”
    “什么?!”
    秦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秦箏失声尖叫:“停电了这么久,你怎么可能完成开颅手术?你在撒谎!”
    “是不是撒谎,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温文寧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吴院长第一个冲了进去。
    借著手电筒的光,他看到了手术台上的老谢头。
    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虽然还在昏迷中,但胸廓起伏平稳,面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而在那台还在亮著蓝光的监测仪上。
    心率:80。
    血压:110/70。
    血氧:98%。
    各项指標,堪称完美!
    “奇蹟……这是医学奇蹟啊!”
    吴院长激动得鬍子都在抖,他转过身,看著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眼中满是热泪。
    “温医生,好样的,你是咱们军区卫生院的骄傲!”
    “叔,叔啊!”谢菊花扑到床边,喜极而泣。
    郑政委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走到温文寧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温医生,辛苦了。”
    “我代表组织,感谢你。”
    温文寧想要回礼,却发现胳膊沉得抬不起来。
    温文寧道:“政委,我现在也是红军边防军区的一名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政委点了点头!
    真是一名好同志!
    手术室的门还没完全关严,走廊里那股子混杂著血腥与汗水的味道尚未散去。
    此时三名护士推著老谢头走了出来,移送到病房!
    还有一名护士推著那台亮著红红绿绿的机器。
    温文寧抬步跟了上去。
    进入病房,温文寧的手扶著病床的铁栏杆,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在微微打晃,那是极度透支后的生理反应,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看向护士长金秀莲,语速微快。
    “金护士长,术后护理是鬼门关,听好了。”
    “第一,每小时记录一次格拉斯哥昏迷评分。別只看分数,我要看动態变化。”
    “特別是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还是消失,左侧和右侧的差异,哪怕只有一毫米的缩小或扩大,都要立刻记下来。”
    金秀莲手里拿著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额头上渗出了汗。
    她当了二十年护士,从未见过如此细致的要求。
    “第二,”温文寧指了指床头的引流袋,“高度严格控制在耳屏水平线上10到15厘米。”
    “低了,脑脊液引流过快,颅內压骤降会引起硬膜下血肿;”
    “高了,引流不畅,颅內高压降不下来。拿尺子量,別凭肉眼估!”
    旁边站著的赵刚,原本还想找茬,听到这就闭了嘴。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引流袋,確实,这个高度是有讲究的,但他以前从未精確到厘米。
    “第三,甘露醇。”温文寧的声音沙哑了一些,但威严不减。
    “必须在20分钟內快速滴完。慢了没脱水效果,快了心臟受不了。”
    “滴完后密切观察尿量,每小时尿量少於30毫升,立刻停药,防止肾衰竭。”
    “还有体温。”温文寧转过头,看向那台还在闪烁著蓝光的监测仪。
    “一旦超过38.5度,別等医嘱,立即物理降温。”
    “冰袋、酒精擦浴,什么都行,绝不能让高热加重脑水肿。”
    “这时候脑细胞比豆腐还嫩,经不起烧。”
    这一连串的指令,像是一颗颗钉子,精准地钉在了每一个关键点上。
    没有废话,没有模稜两可的“注意观察”,全是量化的数据和明確的操作指南。
    在场的几个资深护士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一个刚报到的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