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离开蓝星堡垒后,没有立刻回火云天。
    他绕过红沙阵,沿著荒界虚空一路疾行。
    怀里的观天玉还在发热。
    风羽和风墨语两位老祖宗在等消息,他这次下来不光是看风无双有没有事,而是打前哨的。
    那九转元功,风羽势在必得。
    如今,二十万条极品仙脉已经交了。
    这口气,风羽圣地咽不下。
    既然咽不下,那就要为下次动手做好准备。
    莫玄停在天外天入口前。
    灰色雾气翻滚,深处有残破星骸漂浮。
    这里就是被火龙圣都列为禁区的天外天,里面的危险远比荒界其他地方要凶的多。
    莫玄眯起眼。
    “风望他们几个废物,这里都没摸清,就直接去葬仙谷,还要我再来一次。”
    如果能选,他也不想来这里,同是玄仙后期,风绝比他强很多,但是连风绝都惨败,他更別提了。
    他抬手按住观天玉。
    “既然来了,就看个明白,打不了,葬仙谷就先不去。”
    话落,他一步踏入天外天。
    ……
    天外天很大。
    比莫玄预想中更大。
    他是玄仙后期,神念铺开,一念可扫数十万光年。
    可这里的空间破碎,许多地方被古老禁制切割,神识扫过去,会被搅碎。
    莫玄只能一片片探。
    第一日,他穿过碎星魔域。
    里面盘踞著数十头荒古异兽。
    最强的一头,有玄仙中期实力。
    莫玄没有出手。
    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绕开了。
    以他的实力自然不惧,不过被这些东西缠上也麻烦,还耽误时间。
    等以后圣地大军降临,三位玄仙后期带队,足以扫平。
    第二日,他进入一片黑色山脉。
    山脉之中有很多断裂石碑。
    碑文莫玄看不懂。
    但他记下了。
    山脉尽头,有一座破庙。
    庙里供著半截泥像。
    泥像没头,手里握著的武器也不知所踪,倒是旁边蹲著的狗的泥像却保留的很完整。
    莫玄看了一眼,立刻退后三步。
    他从泥像上,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战意。
    “这又是哪路神仙,光是泥像就这般恐怖?”
    莫玄脸色沉了几分。
    他没进去。
    有些地方,看一眼就够了。
    再往里,便是葬仙谷。
    谷口只有两座黑山夹著一条窄路。
    雾气从里面往外流。
    莫玄刚靠近百里,脚步就停住了。
    一道神识扫了出来。
    没有声音。
    没有威压。
    可莫玄背后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身上几件护身仙器同时亮起。
    下一息,又同时暗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莫玄站在原地,不敢动。
    谷內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又来一个送死的?”
    莫玄脸皮抽了一下。
    他朝葬仙谷方向拱手。
    “晚辈无意冒犯。”
    谷內安静了一息。
    隨后,那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
    “滚。”
    莫玄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十息之后,他已经离开葬仙谷范围。
    直到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他才停下。
    他抬手擦掉额头冷汗。
    “这两头大妖,绝不是普通金仙。”
    莫玄低声道。
    “葬仙谷不能硬闯。”
    他將信息传入观天玉。
    “天外天整体可攻,葬仙谷不可轻动。若要取九转元功,必须请金仙老祖亲自出手,且不止一位联手。”
    说完,他转身离开天外天。
    ……
    回火云天之前,莫玄又看了一眼火龙圣都的方向。
    那里是赤玄的老巢。
    也是火云天连接荒界的旧据点。
    此刻,城中还有大量火龙族人。
    他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风羽圣地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废棋。
    莫玄站在云层上,眼神冷了下来。
    “风无双被俘。”
    “圣地死伤数位玄仙。”
    “你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抬起手。
    一只青色羽印在掌心凝聚。
    下一刻,羽印落下。
    轰!
    火龙圣都上空的阵法刚亮起,就被压碎。
    城墙崩塌。
    宫殿炸开。
    无数火龙族人衝上天,刚发出惊呼,身体便化为血雾。
    仅仅一息。
    这座屹立数十万年的古城,便从荒界消失。
    莫玄收回手,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这片世界可不是你们能染指的!。”
    他说完,踏入通道。
    ……
    火云天。
    神机城外。
    莫玄跪在星河边,將观天玉双手呈上。
    风羽坐在一座玉台上,脸色冰冷。
    风墨语站在旁边。
    孟神机则拿起观天玉,指尖一抹。
    玉中光影浮现。
    蓝星堡垒。
    红沙大阵。
    人道金光。
    …
    风羽看到最后,玉台扶手当场裂开。
    风墨语眼角也跳了一下。
    孟神机倒是笑了。
    “这小子,有意思,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风羽看向他。
    孟神机摆手。
    “我不笑了。”
    他又调出天外天画面。
    碎星海,黑山脉,破庙,葬仙谷。
    直到谷內传出那一声“滚”。
    孟神机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把观天玉放下。
    “麻烦了。”
    风羽冷声道:“两头妖猴,有多强?”
    孟神机看了他一眼。
    “你若现在下去,先不说天道因果,单是葬仙谷那两位,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风羽的第三只眼睁开一线。
    “你觉得我不如他们?”
    孟神机没有接这话。
    他指著观天玉里的葬仙谷。
    “这里不像荒界本土之地。”
    “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
    风墨语皱眉。
    “什么意思?”
    孟神机淡淡道:“意思就是,荒界这摊水,比你们想的深,这传承可能也是后面才出现的。”
    风羽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通道什么时候加固?”
    “已经在弄了,等两年吧。”
    “太久了,有没有其他办法?”
    “再问也是两年,不行你找別人。”
    风羽嘆了口气,不再催促。
    回到火龙圣都后,风羽声音低沉。
    “风羽圣地拿不出这么多极品仙脉。”
    这不是假话。
    圣地有底蕴。
    但极品仙脉不是地上的石头。
    五百万条,足以抽空大半个圣地的流动资源。
    再加上苏云还得收利息,就算风羽圣地家大业大,也会肉疼。
    风墨语道:“只能找其他圣地换。”
    孟神机点头。
    “拿功法、仙药、矿脉份额去换。”
    风羽看向荒界方向。
    “先让他快活一阵。”
    “等我下界,我会让他把吃下去的东西,翻十倍吐出来。”
    ……
    第五日。
    时光塔第十层。
    苏云睁开眼。
    他身前,几株金仙大药已经被炼成药渣。
    感受一番体內变化后。
    骨骼、筋脉、仙体,都比闭关前强了一截。
    “可以。”
    苏云吐出一口气。
    “再给我一段时间,肉身就能硬碰金仙。”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吉星余额又涨了几万颗。
    心情更好了。
    风羽是好人。
    送儿子,送钱,还送药。
    要不是立场不对,苏云都想给他发一面锦旗。
    他起身,走出时光塔。
    外面,吴玉生已经等著。
    这位蓝星总指挥穿著黑色礼服,胸前別著一枚白花。
    他看见苏云,低声道:“时间到了。”
    苏云脸上的轻鬆收了起来。
    “人都到了?”
    “到了。”
    吴玉生停了一下。
    “今天,是第四百周年了。”
    苏云点头。
    他知道吴玉生说的是什么。
    荒界入侵蓝星死难者公祭日。
    整整四百年。
    蓝星有太多人,死在这场跨界战爭里。
    有武者。
    有军人。
    也有来不及撤离的普通人。
    很多名字,连墓碑都没有。
    今天,该有人还债了。
    ……
    蓝星仙武圣殿。
    这是新建成的蓝星最高主殿。
    殿前广场很大。
    足以容纳亿万武者。
    更多蓝星人,则通过投影看著这里。
    隨著蓝星世界意志的不断增强,在荒界已经能够顺利使用科技造物了。
    时光塔悬在圣殿上空。
    金光垂落,將公审台压得很安静。
    皇寂跪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黑袍破了,头髮散著,脸上没有表情。
    旁边是赤玄。
    这位火龙圣都宗主已经没了当初的威风,双臂被锁,龙角折断一截。
    燚烬跪在他身后,浑身发抖。
    再后面,是一批神冥族和火龙圣都主犯。
    其中一个人,让苏云多看了一眼。
    亚当。
    曾经米利坚圣殿年轻一代第一天才。
    现在,他的皮肤呈灰黑色,瞳孔里有神冥族的血纹。
    他已经被转化了。
    苏云低声道:“这小子,当年也算个人物,若不是有传承在身,恐怕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惜走错路了。”
    方明摇头。
    欧阳擎天走上前。
    他穿著一身当年的旧军装。
    衣领磨损,但洗得很乾净。
    他没有拿稿子。
    他看著台下所有人,开口道:“四百年前,荒界通道开启。”
    “神冥族、火龙圣都,联手入侵蓝星。”
    “他们屠城,食人,炼魂,以蓝星人为奴,以玩弄蓝星武者为乐。”
    广场上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在呜咽。
    欧阳擎天继续道:“四百年前南洋诸国,一日死一亿七千三百万。”
    “北境九国,三日全灭。”
    “西大陆十三国,人口锐减八成,新老断层。”
    “蓝星四百年间,直接死於两族之手者,超过一千零四十二亿。”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这不是什么冷冰冰的数字。”
    “这也许是你们的父母,也许是你们儿女,也许是战友,是同胞。”
    台下,有老兵低下头。
    有人摘下帽子。
    欧阳擎天转身,指向皇寂和赤玄。
    “今日,蓝星公审。”
    “神冥族族长皇寂。”
    “火龙圣都宗主赤玄。”
    “及两族主犯。”
    “罪名成立。”
    他停了一下,胸膛起伏。
    下一刻,他的声音传遍圣殿。
    “今日,就是血债血偿的时候!”
    “今日,就是你们二族的末日!”
    轰!
    台下千万武者同时怒吼。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声浪冲天。
    无形之中,人道金光猛地拔高一截。
    他走到亚当面前。
    亚当抬头看他,嘴角扯动。
    “苏云。”
    “你贏了。”
    苏云看著他。
    “你不是输给我。”
    “你是输给自己。”
    亚当沉默。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动手吧。”
    苏云抬刀。
    刀落。
    亚当头颅飞起。
    血喷在皇寂脸上。
    皇寂没有躲,他的眼神很怪异。
    他反而笑了起来。
    先是低笑。
    隨后大笑。
    “哈哈哈……”
    “杀吧。”
    “继续杀。”
    “苏云,你以为杀了我,事情就结束了?”
    苏云走到他面前。
    “你还有遗言?”
    皇寂抬头看他。
    那双眼里没有求生欲,只剩下疯狂。
    “我若十日不回火云天,我的人就会把荒界的消息散出去。”
    “金仙传承。”
    “九转元功。”
    “时间法宝。”
    “还有你苏云的一切。”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到时候,整个火云天都会知道。”
    “风羽圣地会来。”
    “其他圣地也会来。”
    “玄仙,金仙,都会来。”
    “那两只猴妖也许强横可以自保。”
    “可你呢?”
    “你护得住蓝星几天?”
    台下安静了一瞬。
    方明眼神一冷。
    欧阳擎天握紧了刀柄。
    苏云看著皇寂,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傢伙,果然留了一手。
    皇寂盯著他,声音压低。
    “我在地狱等你。”
    “我等著看蓝星,比神冥族更惨。”
    苏云忽然笑了。
    皇寂的笑声停了一下。
    苏云弯下腰,看著他。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招很聪明?”
    皇寂眯眼。
    苏云拍了拍他的脸。
    “放心。”
    “他们来多少,我杀多少。”
    “也许將来,我还得给你记上一功!”
    皇寂还想说话。
    苏云已经出刀。
    刀光一闪。
    皇寂的头颅滚落在公审台上。
    他的笑容还留在脸上。
    时光塔金光压下,连元神都没给他逃出去。
    台下沉默一息。
    隨后,怒吼声再次炸开。
    “杀!”
    “杀!”
    “杀!”
    苏云一刀接一刀落下。
    赤玄。
    燚烬。
    神冥族主犯。
    火龙圣都主犯。
    每杀一个,圣殿上空的人道光柱便强一分。
    到最后,金光衝破云层,照向荒界深处。
    苏云站在血泊之中,白衣染红。
    他抬头看著那道人道金光。
    心里却没有放鬆。
    皇寂的暗手,必须处理。
    否则火云天来的,就不止风羽圣地一家。
    就在这时。
    吴玉生快步走来,递给苏云一枚刚截获的传讯玉符。
    玉符上,只有一行字。
    “荒界有金仙之上传承,苏云持时间至宝,蓝星藏人道气运。”
    苏云看完,眼神冷了下来。
    方明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
    “这孙子,动作还挺快。”
    玉符忽然又亮了一下。
    第二行字浮现。
    “消息已入火云天万宝楼,三日后,公开拍卖荒界坐標。”
    苏云握住玉符。
    咔嚓。
    玉符碎了。
    他抬头看向火云天方向。
    “三日?”
    苏云笑了一声。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