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锐气
    帝东000—
    青道000
    一垒侧,帝东备战席。
    四局上半,冈本监督张望著场上计分板,面色不虞地说:“现在是多少球了?”
    记录员松本翻了翻记录本,迅速回答道:“我们是三十五球,青道林谦远是————”
    “四十七,哦不,”
    他看了眼笔记,听见主审好球声又连忙改口,说道:“现在已经四十八球了。”
    冈本监督闻言撇撇嘴,自言自语道:“都將近五十球了,这小子怎么还越投越好,这样下去可不行。”
    说著,他拍了拍手臂,示意场上打者注意:“保持住进攻节奏,別让那小子好过。”
    都不用他刻意提醒,到现在为止,林谦远也没有好过的时候。
    帝东一群强打放弃了尊严,只想著空耗他的体力,还不时放放冷箭,衝著好打的球下手,试图把它们都敲出去。
    除去对方投手送了波温暖,林谦远就在全程走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对手打出去。
    好在青道也是一样,知道自己面对怎样的庞然大物,大多数打者都收敛了作为电风扇的本质。
    他们没有对偏低的球出手,將自標都放在了腰带以上,防止被川越的指叉球骗到。
    “strike,好球,三振出局!”
    林谦远低头抹了把松香粉,接过御幸拋来的球,扬起左手喊道:“大家注意,一出局!”
    四局上半,全场已共计十九个出局数,双方比分依旧是0:0,连安打数也很公平,两队都只有一支安打。
    送別眼下的二棒高木,帝东打线也正式进入了中心棒次,三棒城户走近本垒,高高举起了球棒。
    上个打席,林谦远仅靠直球就解决了对手,但只是占了刚开局的红利,帝东还没有亲眼见过他的投球。
    打线轮过一圈,在备战席看过了那么多球路,林谦远也不会奢望能轻鬆解决城户,谨慎地选择了外角低球起手。
    “鏗!”
    城户展现了自己的决心,眼看小球往好球带飞来,果断挥棒將它敲了出去。
    棒球高高飞起,窜出了界外,一路向上来到三垒侧看台。
    界外,一好球。
    见惯了帝东打者躲躲闪闪,林谦远感受到了城户的斗志,也不再藏著掖著,顺手投出一球,直塞进他的內角。
    “strike,好球!“
    这球卡在城户膝盖处,让他动弹不得,城户只能放弃挥棒,咬牙再收下一好球。
    两好球到手,林谦远唯恐夜长梦多,当即又是快速指叉球出手,助力城户快速上路。
    在豪速的加持下,林谦远这记快速指叉球有无与伦比的威力,跨过投手丘向本垒奇袭而去。
    城户拼尽全力挥棒出击,只能勉强跟上棒球轨跡,让他打出去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来球擦著球棒斜向下飘去,御幸迅速伸出右手捞住这球,以防万一,右手还轻轻拍上了城户的小腿。
    “strike,好球,三振出局!”
    又是两齣局,林谦远再次碰上了帝东的主炮,四棒乾宪刚。
    作为整条打线的核心,乾宪刚却收敛了身上的锋芒,看上去没有任何进攻欲望,连擦著好球带的內角球都看了过去。
    不叫的狗咬人最狠,这种闷不做声的打者,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给对手来记狠的。
    “得把他的进攻欲望打出来!”
    眼看对手不接招,林谦远和御幸相视一笑,把早就准备好的大礼包端了上来。
    只见御幸手套缓缓挪动,又停在了一个熟悉的位置,正是好球带的正中央,红中。
    “来吧,让他打!”
    林谦远微微点头,抬腿、伸踏,自然地將棒球向下扣出,朝著御幸手套砸去。
    “来了,等等!这位置一”
    打席上,乾宪刚双目圆睁,他盯著眼前这球轨跡,再怎么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
    怎么?对著別人就精挑细选,生怕他打出去,对著我就狂塞红中是吧!我还算不算个人啊?!
    虽然处在盛怒之中,但乾宪刚长期以来的苦训,依然让他保持了全速的挥棒姿態。
    左腿踮起后踏步,乾宪刚双手挥舞著球棒,带动全身力气,朝来球狠狠挥了上去一“给我轰出去!”
    可是,这颗所谓的“红中直球”,只算得上是红中,却並不是什么直球。
    棒球衝出本垒,越来越慢,靠近乾宪刚手边时彻底停滯不前,划过一道柔弱的曲线,朝本垒板无力地跌落。
    乾宪刚心里有雷电轰隆隆闪过。
    势头太猛,他被球棒带著做完整套挥棒动作,所以偏开了视线,並没有看到棒球之后的轨跡。
    可只凭这速差,以及和直球的相似度就足够让乾宪刚震撼,电打雷劈般的震撼。
    欣赏完乾宪刚脸上的诧异,林谦远也微微正色,接过棒球,重新在投手板上站定。
    只一点头,投捕再次確定好暗號,为防止帝东在后段反扑,他並不打算再用出太多变速球。
    乾宪刚也没有犹豫,確认冈本监督指令后,也再次站上了打席。
    对决只在一瞬间,白光闪现过投手丘,乾宪刚心里如有雷声大作,莫名就感知到了这是指叉球,这绝对是指叉球!
    顶级打者的第六感,乾宪刚几乎立刻做出了准备。
    他屏住呼吸,两眼紧绷锁定白球,压抑著进攻欲望,直到来球进到手边才终於挥出球棒。
    可什么叫做决胜球,那就是你知道这是什么球,知道该怎么打,但就是打不出去。
    挥棒时机一闪而过,乾宪刚球棒刚刚出手不久,小球便脱离好球带中央,向下急速坠去。
    眼见击球无望,乾宪刚果断收起了刚挥的球棒,专注盯著棒球的变化,替下颗球寻找机会。
    “strike,好球!”
    连续两颗变化球,一般投捕怎么也该拿出颗直球来了,可乾宪刚研究过青道资料,也知道这两人不太老实。
    別说三颗变化球了,就没有御幸不敢配的球。
    乾宪刚轻点棒头,站上打席,也只能像比赛开始时那样,选择隨机应变。
    “playball!“
    见投打双方都准备完毕,主审右手指向投手丘,宣布即刻开球。
    “咻—”
    主审话音未落,林谦远便像压枪一般,振臂高挥,迅猛地投出了手里的球。
    球越来越近,来不及更多思考,乾宪刚下意识挥出了球棒,可刚挥棒过半他便在心里暗骂一声。
    棒球朝著他的胸口飞来,都要飘到肩膀的位置了,儼然不是什么好球,他竟然被这明显的坏球给骗出了棒!
    可挥棒进程已经过半,睁眼闭眼都是一刀,乾宪刚退无可退,只能將球棒往上拉去强硬进攻。
    来球擦著棒头底部进垒,被撞到了御幸护具上,发出“呼”的一声闷响,急速弹到了地上。
    两好球后三振漏接,不死三振!
    乾宪刚不做等待,当即就扔下球棒,闷头朝一垒衝刺。
    可御幸没给对手机会,他弯腰捡起球后顺势直传一垒,动作流畅自然,像刻进了骨头里一般。
    一垒手结城脚踩垒包,跨步接下这球,成功收穫垒审的出局数:“out,封杀出局,三出局,攻守交换!”
    林谦远回到备战席刚歇口气,就在仓持的帮助下带好了护具,拿起球棒来到场边开始空挥练习。
    四局下半,双方依旧是0:0。
    球棒交到青道手中,同样是以二棒开始的打击顺序。
    这个打席,白州打得不算太好。
    为了打击青道渐起的气势,川越上场就火力全开,在直球和曲球节奏变化下,只两球就到了两好球,成功把白州逼上了绝境。
    可白州运气属实不错。
    他勉强出颗地滚球,棒球向三垒路上撞上了土坡,一个不规则弹跳跨过了三垒手手套,朝著边线衝去。
    三垒手北条接球已是来不及,再等左外野松浦趋前接球时,棒球已跳到三垒垒包上,滚出了场外。
    在冈本监督怒火中,大屏幕缓缓滚动,帝东失误数(e)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小凑也別无话说,拿起球棒就要触击。他对上川越的球质打不好,但触击却很完美。
    小球落地,向一垒缓慢滚去。
    投手川越趋前,他率先弯腰捞起小球,送向一垒。
    这回合,双方都没有失误,一垒手接球封杀,白州也趁机跑上了二垒。
    一出局,二垒有人。
    眼看终於有人站上了得点圈,场上不再是沉寂的投手战,观眾也稍微打起了精神。
    备战席的声音更是响亮了起来,仓持双手撑著栏杆,不住大喊道:“队长加油,打出去!”
    在双方不断的加油声中,结城不负眾望,首球就成功命中,一举敲出了安打。
    一出局,一、三垒有人。
    五棒伊佐敷右手挥舞著球棒,耍了个剑花,大阔步走进打席。
    上个打席,虽然他被川越毫不留情三振,但伊佐敷依旧是志气满满,拉长了嗓子嘶吼道:“放马过来吧!”
    听著伊佐敷的安打宣言,乾宪刚心里却始终保留了一丝警惕,他招招手,示意內野手稍微趋前,看情况行动。
    等內野手各就各位后,乾宪刚又摆了摆手,让外野手退到深远处,提防伊佐敷可能的长打。
    一出一三垒,垒上跑者都在蠢蠢欲动,面临隨时失分的威胁,帝东的神经也绷到了最紧。
    川越先是一球牵制跑者,再迅速將球甩了出来,外角极偏的坏球。
    伊佐敷首球就被钓中,他豪爽挥出球棒后,棒球被扛著飞出了边线,眨眼就砸在了看台的墙壁上。
    “foul,界外!”
    听见了裁判的宣判,川越这才鬆了口气,他抬手擦乾额间的汗水,才看向了本垒,等待捕手的指令。
    这球实在飞得够远,投捕二人思考片刻才统一了暗號。眨眼间,第二球就隨著主审的开球声飞出。
    可伊佐敷又改变了策略。
    刚才豪打的姿態像是梦一场,伊佐敷双手滑到球棒两端,不紧不慢摆出触击姿势,向著来球轻轻点去。
    竟是要做抢分触击!
    乾宪刚右手搭在身前,只等接球处理,川越投球过后也向前,准备处理落地的小球。
    可这球伊佐敷触得很好,完全不像刚刚鲁莽的模样。
    “砰。”
    棒球落地弹跳,贴著三垒边线慢慢滚去,正巧与疾驰的白州错开,在垒线二分之一处就失去了力气,再软弱无力朝前蹭去。
    “可惜,这一分青道势在必得。”
    不去管向本垒衝来的跑者,乾宪刚掀开面罩,起身大喊道:“一垒,先传一垒!”
    可没人捡球,三垒手北条竟退到了垒包前,游击手浅野慌乱捡球,再等他听从指令,传一垒时已然来不及。
    伊佐敷也不是什么小短腿,等一垒手城户接过球时,他早已衝过了垒包,安全到不能更安全。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全场自光全聚焦在了本垒得分,以及一垒的攻防。结城见没人盯防,跨过二垒后脚步不停,也跑上了三垒。
    1:0。
    青道先驰得点,一点差领先,帝东分数没有守住,连出局数也没能抓住,可以说是人財两空。
    看台上,成宫鸣见著场上乱象,也是忿忿不平,抱怨道:“帝东这在玩什么啊,都是甲子园的队伍,还能有这种失误啊?!”
    原田依旧淡定,他不慌不忙地记住场內情况,缓缓说道:“场上平静太久了吧,內野手都鬆懈了。”
    成宫鸣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鼓著脸说:“在青道,不会触击可是活不下来的啊,帝东连这个都不清楚吗?!”
    他的身边,白河咬著牙,依旧碎碎念著:“怎么还是御幸这傢伙,克里斯呢,克里斯前辈怎么还不上场呢————”
    全场都在小声討论,冈本监督铁青著脸,伸手叫过暂停,將记录员松本推进了场內。
    松本满心不情愿地走到投手丘,对著失利的队友,一脸苦相,闷闷地说:“监督说,监督他说————”
    不用想也知道监督在气头上会说些什么,乾宪刚嘆了口气,安慰他:“监督说了什么,你只管告诉我们就好。”
    松本这才瘪著脸,小声说:“监督说,守成这个鬼样子,再丟人现眼下去,不如换我上场。”
    相比冈本之前的批评,这都只算是小儿科了,乾宪刚点点头,便让他退到了一边,转身和队友围成了个圈。
    三垒手北条即刻走上前,他满脸愧疚地解释道:“伊佐敷,他从初中起就没用过触击,我以为按照他的性格也不会用————抱歉,是我的错。
    “知道错就好,下不为例吧。”
    乾宪刚压下心中的怒火,拍拍北条的肩,儘可能温和地说,“已经是这个场面了,不如想想怎么应付之后的打者。”
    “林谦远,虽然目前看上去威胁不大,但凭藉他夏大会的战绩,决不能小看他。”
    乾宪刚说著,向对侧看去。
    眼见对方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林谦远礼貌点了点球帽,象徵性地向对手致意0
    可帝东看上去不太礼貌,面对林谦远的亲切致意,表情却更加凶猛了,看上去只想拿球棒好好招呼他一番。
    林谦远倒是满不在乎走上打席,只思考接下来的策略,见到垒上队友招手提醒,他才向备战席看去。
    ——
    不得不说,自从落合教练来后,连战术都丰富了不少,林谦远看过监督的指令,摸了摸帽檐示意收到。
    暂停时间很快结束,各野手回到自己位置。三垒手北条也再不敢轻视对手,乖乖来到垒前,防备著可能到来的触击。
    可帝东等来的不是触击,只等川越抬手,一垒处伊佐敷就吹响了盗垒的號角。
    “一垒跑了,注意!!”
    听见队友提示,川越强行改变了出球幅度,將棒球朝坏球区投去。
    伊佐敷行程过半,林谦远看过他的位置,没有选择强行出棒。棒球来到乾宪刚手中,他视线扫过三垒。
    三垒跑者结城仍守在垒前,一个危险的位置,看上去对本垒跃跃欲试,却又是迟迟不跑。
    再等下去也是徒劳,乾宪刚將球投向二垒,阻止伊佐敷盗垒,也就在这个剎那,结城就朝本垒衝去。
    二垒手水泽接住球阻盗,伊佐敷正巧和他撞上。不等垒审宣判,水泽便爭分夺秒,將球向本垒掷去结城也衝到了垒前。
    无可阻挡的进攻,乾宪刚接过回传球,结城也压低了身体,他滑过本垒,伸手擦过本垒板,捲起了漫天的尘埃。
    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裁判的判决才姍姍来迟:“out,一垒跑者被触杀出局!”
    “safe,三垒跑者安全上垒,得分有效,2:0,青道两点差领先。”
    掌声与欢呼同时响起,见到青道这般攻势,原田的脸也凝重了起来:“双盗垒,只差一步的触杀,这肯定不是才拿出手的。”
    “他们看得很准,五棒伊佐敷盗垒时机,结城起跑的时机都卡得很准。”
    卡尔罗斯点头,补充道:“如果你不阻盗,那就是白送二垒,如果选择阻盗,那就给了他们进攻本垒的时机。”
    “帝东也没有失误,捕手第一时间就对三垒进行了牵制,可还是被抓到机会了。”
    成宫鸣看向场內,闷声不吭,只听著队友一唱一答。如果是他在场上,会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