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半生戎马,傲骨錚錚,从不轻易低头。
    可今日面对救命之恩,却是下定了决心,无论面前之人想要什么,只要不违背良知,他皆愿意应允,以命报恩。
    陆明桂见他说这样的话,忙摇头:“袁督师,我不要你的报答,不要你的兵权,不要你的金银良田,更不要你赴汤蹈火。”
    自己可不图这些。
    袁崇焕满心不解:“大丈夫受恩必报。”
    “你捨命相救,却不求分毫回报,这如何使得?”
    到底是打过仗的,说话嗡嗡地震耳朵。
    陆明桂见他激动,忙说道:“我救你,从来也不是为了报答。”
    “再说了,老婆子我有吃有喝,哪里需要你报恩?”
    她指著北方:“倒是后金韃子虎视眈眈,老百姓流离失所。”
    “你还是应该做那个守得住山海关,挡得住韃子的袁督师啊!”
    一旁的佘明德几人原本还很担忧,生怕陆明桂救人后挟恩求报,此刻一听,顿时讚嘆:“夫人大义啊!”
    陆明桂摆手:“我算哪门子的夫人?你们叫我一声老太太就得了。”
    又按李局长的指示说道:“袁督师,你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重回辽东,重整关寧铁骑,守住大明北疆,把关外的韃子挡在国门之外。”
    “万万不可让蛮夷铁蹄踏入中原!”
    “这不仅是为国,也是为你!”
    “世人冤枉你通敌,你就把敌人杀尽,堵住悠悠眾口。”
    袁崇焕眼神湿润,他蒙冤入狱,受尽酷刑,皇帝不信他赤胆忠心,老百姓也唾骂他,反倒是眼前这位老太太捨命救他,又鼓励他继续卫国戍边。
    此刻他望著北方沉沉夜色,將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悲愤都化作滚烫战意。
    “我明白了!”
    “袁某在此立誓,此生必要重返辽东,死守国门,寸土不让!”
    “不负诸位救命之恩,不负边关將士,不负大明苍生!”
    其余几人皆是拱手:“吾等誓死追隨督师!”
    个个战意满满。
    袁崇焕则是对陆明桂说道:“老太太,不如与我同去辽东?”
    “我看您身负神器,虽然年长,却神勇无比,对敌也有一战之力!”
    “倒不如上战场,如秦將军那般,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陆明桂知道他说的秦良玉將军,心里虽嚮往,却还是摇头。
    “打仗的事情还是你们去吧,我啊,要去种地去。”
    “种地?”
    “是啊,弄了些种子,若是种的好了,能解大明的饥荒。”
    “袁督师,你是去打仗,我也是去打仗,咱们都一样。”
    袁崇焕点头:“没错,没错,我今日就往辽东赶去。”
    辽东有他一手带起来的关寧铁骑,祖大寿、何可纲、赵率教……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稳定军心。
    虽然皇帝不信他,但正如陆老夫人所说,要用事实说话,总有一天,他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与忠心。
    陆明桂见他並没有因为被冤枉就意志消沉,很是讚嘆。
    隨后,又给袁崇焕送了一些伤药,防止他身上的伤口化脓,这才离开。
    又回后世向李局长匯报工作,李局长大为讚赏。
    而袁崇焕是陆明桂救下来的第一人。
    此后几十年內,她救过最善於编练“秦兵”的孙传庭,“天雄军”的卢象升,著有《军器图说》的毕懋康,精通火器的孙元化。
    还有文武双全,被俘后拒绝降清,绝食而死的张春,机械工程天才王徵。
    总之能救的都救了下来,能阻止的不好的事情都尽力去阻止。
    但眼下,陆明桂正在朝陕西赶去。
    木釵虽然神奇,可没去过的地方都要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这样才能成为可以標记的地点。
    好在只要走过一回,下回就能直接到达。
    越往陕西走,天就越干,到处都是一片惨白。
    而陈德已经带人先一步赶到了陕西米脂,他虽然一直给高迎祥送粮草,可眼下却並没有直接找上对方。
    等到陆明桂与他匯合,两人就带人开始招人种地。
    只要干活,就管吃管喝,一天吃三顿!
    都不用提工钱的事,就有人来了。
    妇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年轻人同样面黄肌瘦,但好歹还有点走路的力气。
    有人问道:“真有饭吃?真有水喝?”
    陆明桂示意手下人將临时搭的粥棚打开,里头摆著几口大锅,还有几大缸水,那锅里熬著雪白的米粥。
    是白粥,不是黑乎乎的野菜粥。
    米粥的香气瞬间让难民们红了眼。
    几乎是瞬间,人群中,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咽了咽口水,又互相使了使眼色,打定主意就要往粥锅前冲。
    在他们心里,这人不过是个老婆子,仅仅带了十几个人,有什么本事?
    还能拦得住他们这么多人?
    別的不说,眼下肚子都空了几天了,能吃饱才是正事!
    陆明桂站在高处,將这一处骚动看的清清楚楚,她不慌不忙举起手枪,对著不远处一棵半死不活的碗口粗树,直接扣动了扳机。
    声响不小,就听轰的一声,那棵树瞬间被打的四分五裂。
    原本想要抢粥的几人瞬间就僵在原地,再不敢动弹。
    陆明桂冷笑:“你们想抢粮?先问问我手上这个傢伙什答不答应!”
    “也別小瞧我一个老婆子,年迈可欺,我有的是手段。”
    这么虎著脸,倒是威严无比,成功把人嚇到了。
    几个年轻人都跪下磕头求饶认错,老天奶,那是个啥玩意?
    谁见了不怂?
    谁还敢小瞧那个老婆子?
    陆明桂这才收了手枪,对其余人说道:“若是不愿意留下来的,现在就走,没人拦著。”
    “可要是想有饭吃,有水喝,就留下来好好干活。”
    “我这不是拉壮丁,全凭你们自愿!”
    有妇人看著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颤声问道:“老太太,您要我们干啥?”
    “只要不是要额滴命,额啥都能干!”
    陆明桂看了看面黄肌瘦的妇人,还有她抱著的那个进气少出气多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眼下不是心疼的时候。
    她说道:“事情很简单,就是你们一直干的事情,种地!”
    “挖沟开渠,开荒种地!”
    在场的人有千把个,自然有人听不清,一传十十传百,这才把话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