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跡看著守墓人离开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定空神石,传送阵遗骸。
    这两样东西,刚好能解决辅龙骨拆卸后的空间稳定问题,还能给主炮炮管做补强。
    太巧了。
    巧得简直跟拿著沈白的图纸去虚空里按图索驥捡回来的一样。
    “会长!发什么愣呢!”沈白抱著一块定空神石,跑得气喘吁吁,“这石头密度太大,段老头那破炉子根本化不开,得借你的黑炎用用!”
    苏跡收回思绪,走过去。
    “化不开就慢慢烧,你当这是烤地瓜呢?”
    “时间紧啊!三个月期限,这都过去快二十天了!”沈白急得直跳脚。
    苏跡没搭理他,伸手按在定空神石上。
    黑炎从掌心渗出,包裹住石头。
    温度升高,石头表面开始泛红,慢慢软化。
    过程很顺利。
    顺利得让苏跡觉得自己的经脉都没那么疼了。
    他体內那团豆粒大的黑炎,在灼烧定空神石的过程中,竟然隱隱有壮大的趋势。
    断裂的经脉在黑炎的滋养下,癒合速度比预期的快了三倍。
    “行了,软了,赶紧拿去定型。”苏跡收回手。
    沈白如获至宝,抱著石头往炼器炉跑。
    苏跡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炎收回体內,运转了一个周天。
    没有滯涩,没有反噬。
    之前强行吞噬主炮能量留下的暗伤,似乎也跟著好了大半。
    这恢復速度,有点超標了。
    他走到一处水洼前,蹲下身。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
    脸色还是苍白,但比刚醒来那会儿强多了。
    “师兄!”苏玖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著个本子,“我算过了,按照现在的进度,材料缺口还有百分之十五。主要是灵银不够,画阵纹得用。”
    “附近没有灵银矿?”苏跡问。
    “有是有,但品位太低,提炼起来太费事。”苏玖翻开本子,“我琢磨著,能不能用妖族的某种矿石代替?他们北荒不是產『星纹钢』吗?”
    “星纹钢对灵气的適应能力不如灵银。”
    “掺点『血铜』进去呢?”苏玖眼睛亮晶晶的,“我查过古籍,血铜和星纹钢融合,对灵气的適应比纯灵银还高两成。”
    苏跡看著她。
    苏跡点点头。
    “行,你去商量。他们要是同意,就按你说的办。”
    “好嘞!”苏玖合上本子,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喊:“师兄,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隨便。”
    “又隨便!那吃烤灵鱼吧,昨天秦无锋在后山溪里抓的。”
    “行。”
    苏玖跑远了。
    苏跡靠在石头上,看著营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伤员在恢復,材料在熔炼,阵法在重绘。
    每个人都在为了三个月后的反击拼命。
    这种氛围很好。
    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苏跡闭上眼,继续运转黑炎修復经脉。
    两个时辰后。
    段老头那边传来一声爆响。
    “沈白你个小兔崽子!火候过了!老子的手!”
    苏跡睁开眼,走过去。
    炼器炉旁边,段老头正跳著脚骂人。
    他的左手缠著绷带,右手拿著个铁钳,指著沈白鼻子。
    沈白缩著脖子,一脸委屈。
    “段老,我这不是想快点嘛……”
    “快点?你当这是炒菜呢!定空神石和虚空神铁的熔点不一样,你一起往里扔,能不炸吗!”
    苏跡走过去,看了一眼炉子。
    炉壁裂了条缝,里面的材料糊成了一团。
    “废了?”苏跡问。
    段老头哼了一声:“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勉强能用,但强度得打折扣。”
    “能打几折?”
    “七成。”
    苏跡想了想。
    “七成够了。主炮炮管不需要承受全额输出,我会在发射的时候用黑炎护住管壁。”
    段老头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不要命了?黑炎护管壁,你的经脉受得了吗?”
    “受得了。”苏跡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辛苦了,继续。”
    段老头骂骂咧咧地回去干活了。
    苏跡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处帐篷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低语。
    是几个重伤的修士。
    “你说,咱们还能打贏吗?”
    “不知道。但苏会长说能,那就一定能。”
    “是啊,他连黑太阳的眼珠子都能打爆,肯定有办法。”
    苏跡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己的帐篷前,他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整个营地。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残破的战舰上。
    很真实。
    很合理。
    但他心里,那种轻微的违和感,又冒了出来。
    总觉得哪里硌得慌。
    他掀开帐篷走进去。
    苏玖已经做好了饭。
    烤灵鱼,两碟小菜,还有一壶酒。
    “师兄,快尝尝!”苏玖递过来一双筷子。
    苏跡坐下,夹了一块鱼肉。
    外焦里嫩,火候刚好。
    “手艺见长啊。”他夸了一句。
    “那当然,我练了好几次呢。”苏玖笑嘻嘻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师兄,喝一杯?”
    “我经脉还没好利索,不能喝酒。”
    “就一口,尝尝味道。”
    苏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著点回甘。
    是竹叶青。
    他放下杯子。
    “阿玖。”
    “嗯?”
    “这酒哪来的?”
    “战舰里翻出来的啊,就剩这一瓶了。”苏玖眨眨眼,“怎么了?不好喝?”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鱼。
    鱼肉很鲜。
    他放下筷子。
    “吃饱了。”
    “哎?还有这么多呢。”
    “不吃了。”苏跡站起身,“我去看看秦无锋练兵。”
    走出帐篷,天已经黑了。
    营地周围点起了篝火。
    苏跡走到练兵场。
    秦无锋正在指导几个修士练枪。
    “手腕用力!腰马合一!枪出如龙!”
    苏跡站在边缘看了一会儿。
    那几个修士练得很卖力,汗水湿透了衣服。
    苏跡走过去。
    “老秦。”
    秦无锋停下,转过头:“会长。”
    “让他们歇会儿吧。”
    “是。”秦无锋挥手,“原地休息!”
    修士们立刻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地盘腿坐下。
    连喘气的频率都差不多。
    苏跡看著他们。
    “老秦,练得不错啊。”
    秦无锋愣了一下:“不错吗?我觉得还差点火候。实战的时候,这些动作还得变通。”
    “军令如山。我要求他们这么做,他们自然得做到。”
    “是吗。”苏跡点点头,“行,你继续。”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无锋。
    秦无锋站在原地,正看著他。
    火光映在秦无锋脸上,明暗交错。
    “会长,还有什么吩咐?”秦无锋问。
    “没有。”苏跡说,“早点休息。”
    他走回自己的帐篷。
    躺在行军床上,他盯著帐篷顶。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船要修,人要练,三个月的时间,一天都不能浪费。
    第二天一早,苏跡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他掀开帐篷走出去。
    营地中央,两个修士正在打架。
    一个是中州世家的弟子,一个是北荒的妖族力士。
    两人扭打在一起,滚了一身泥。
    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人拉架,反而在起鬨。
    “打!打他脸!”
    “用妖力啊!傻不傻!”
    苏跡走过去。
    “干什么呢?”
    人群散开一条道。
    苏跡走到两人面前。
    那两人看到苏跡,赶紧停手,从地上爬起来。
    “苏会长……”中州弟子低著头。
    “为什么打架?”苏跡问。
    “他……他抢了我的灵果!”妖族力士指著中州弟子,气呼呼地说。
    “那是我先看到的!”中州弟子反驳。
    苏跡看了看两人。
    一个鼻青脸肿,一个嘴边流血。
    “一人五十军棍。”苏跡说,“打完了去后勤领灵果,一人一个。”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去领罚了。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
    苏跡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幕,让他心里的违和感减轻了不少。
    有衝突,有私心,有情绪。
    这才是活人。
    他走到炼器炉那边。
    段老头正在指挥人搬运新炼出来的灵金锭。
    “轻点!轻点!这可是主炮的冷却管,磕碰了老子扒你们的皮!”
    苏跡走过去。
    “段老,进度怎么样?”
    “快了。”段老头擦了擦汗,“再有半个月,炮管就能成型。就是这冷却系统,沈白那小子设计的太复杂,我看得头疼。”
    “复杂点好,不容易炸膛。”苏跡说。
    “道理是这个道理。”段老头嘆了口气,“但材料消耗也太大了。你弄来的那些定空神石,快用完了。”
    “不够再去弄。”
    “去哪弄?虚空里捡破烂啊?”段老头翻了个白眼。
    苏跡没接话。
    他走到一堆灵金锭前,伸手摸了摸。
    触感发冷,质地坚硬。
    很真实。
    他收回手。
    “段老,你觉不觉得,这灵金锭的纯度,有点太高了?”
    段老头一愣:“高还不好?杂质少,传导性才好。”
    “我的意思是,用那些残破法器和甲片熔炼,怎么可能炼出这么高纯度的灵金?”苏跡问,“就算提纯,也不可能一点杂质都没有。”
    段老头皱了皱眉,拿起一块灵金锭看了看。
    “这……可能是那些法器本身的材质就不错吧。”
    “中州世家的制式法器,能用多好的材质?”苏跡说。
    段老头不说话了。
    他盯著手里的灵金锭,脸色有些古怪。
    “会长,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苏跡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干吧。”
    他转身离开。
    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他停下。
    他拿出那块镇界石板。
    石板上的“苍黄”两个字,已经黯淡了很多。
    他往里面输入了一点灵力。
    石板没有反应。
    他又输入了一缕黑炎。
    石板还是没反应。
    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把石板收起来。
    “师兄!”苏玖从远处跑过来,“妖皇和魔尊同意了!他们愿意提供星纹钢和血铜!”
    “好。”苏跡点点头,“去安排吧。”
    “嗯!”苏玖转身要跑。
    “阿玖。”苏跡叫住她。
    “怎么了?”
    “你过来。”
    苏玖走回来,仰头看著他。
    苏跡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软软的,热热的。
    “师兄,你干嘛?”苏玖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脸。
    “没什么。”苏跡说,“就是看看你胖了没有。”
    “我才没胖!”苏玖鼓著腮帮子,“我天天算帐,累都累瘦了。”
    “去忙吧。”
    苏玖跑了。
    “会长!”赵登天扛著重剑跑过来,“后山发现了一个妖兽群,要不要我去宰了给大家加餐?”
    “去吧。”苏跡说,“別把山烧了就行。”
    “得嘞!”赵登天兴冲冲地跑了。
    苏跡看著他的背影。
    赵登天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莽。
    他走回帐篷。
    坐在行军床上,他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试图理清思绪。
    从界坟出来,回到帝庭山,发现帝庭山有变化。
    然后去东域造船,去虚空打黑太阳。
    惨败,逃回山谷。
    重整旗鼓,修船,练兵。
    每一步,都很合理。
    每一个逻辑,都闭环了。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感觉,跟看戏班子唱戏没区別。
    每个演员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说著该说的台词,做著该做的动作。
    没有意外。
    没有失控。
    除了他自己。
    他睁开眼。
    帐篷外,传来赵登天的吼声。
    “孽畜!吃老子一剑!”
    接著是一声巨响,地面微微震动。
    苏跡走出去。
    赵登天拖著一头巨大的野猪妖兽回来了。
    野猪的脑袋被劈成了两半,血流了一地。
    “会长!今晚吃烤猪肉!”赵登天咧嘴一笑。
    “行。”苏跡说,“让后勤去处理。”
    他看著那头野猪。
    野猪的伤口很平整,確实是赵登天的剑法。
    血的顏色,腥味,都没问题。
    他走过去,伸手沾了一点猪血。
    放在鼻尖闻了闻。
    很腥。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的,带点铁锈味。
    是真的血。
    他收回手。
    “老赵,你这剑法有长进啊。”
    “那当然!”赵登天得意地扬起下巴,“在虚空里砍了那么多虫子,手感早就练出来了。”
    苏跡点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著赵登天。
    “老赵。”
    “啊?”
    “你刚才说,在虚空里砍虫子练出来的手感?”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