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黑风岭一带气温骤降,眼看马上就要入冬。
    山里的土豆地,也陆续到了收成的时候。
    这一天,天刚亮不久,村里的男女老少,除了那些站岗的,其他能干活的劳动力,都准备上山挖土豆。
    这可是关係到全村人温饱的大事,入冬前能不能缴纳粮税,就看这一次。
    田垄间,村民们开始忙碌起来。
    因为先前第一批三十亩地已经开挖,村民们也有了经验,干活十分利索。
    阳光渐渐升了起来,驱散山林间的雾气。
    田地里,忙成一片。
    陈默也是亲自来到山里,穿梭在各个土豆田。
    视察完后,陈默便骑著马,往西山谷方向而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那片藏在密林中的盐井。
    此时,营地的高处,已经搭建了一间木屋,前方不远处,正冒著一缕烟。
    苏昊正站在铁锅旁,烧火煮盐。
    听见马蹄声,他猛地回过头,看见是陈默,才鬆了口气。
    “陈哥,你来了!”
    苏昊放下手中的东西,从身后的木屋掏出一小袋东西。
    “你看!”
    苏昊將袋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袋盐。
    “虽然说这盐是粗了点,但也不比盐帮的差。”
    他得意笑道。
    这些日子,苏昊一直待在盐井这边製盐,甚至连木屋都来不及扩建。
    陈默伸手过去,把盐放进嘴里尝了尝,確实跟平时吃到的没什么区別。
    “不错。”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
    “再给我十天,少说能弄个二十斤,要是拉到镇上黑市去买,那就是二两银子!陈哥,你赶紧准备车……”
    苏昊依旧十分兴奋,语气甚至有些著急。
    “不急。”
    陈默却摇了摇头。
    “马上就要入冬了,可能过些日子会下雨,你先忙完手中的活,修补一下你住的地方,这些盐先藏起来,等过年前再拿出来卖。”
    陈默淡淡道,隨即解开系在马背上的包裹,递给了苏昊。
    “这些一些过冬的物资,你也多备一些柴火,有什么其他的再下山找我。”
    他又叮嘱道。
    听著陈默的话,苏昊却有些疑惑,道:“陈哥,你的意思是先不卖盐?”
    他的兴奋顿时少了几分。
    “卖,但不是现在,先囤一点,等开春后,盐价可能还会涨,到时候再卖才划算。”
    陈默解释道。
    苏昊闻言,也顿时恍然大悟。
    “那就按照陈哥你说的办!”
    陈默又帮他修缮一下木屋,隨后叮嘱几句后,这才回到黑风岭的田地。
    一整天的忙碌过后,村民们抬著一袋袋土豆,堆在了山道旁。
    这土豆的產量,比陈默预想的还要好。
    经过两天的收穫,最后一批集中採收的土豆,被一车车运到祠堂前面的空地上。
    “默哥,这是最后一批了,还有三十来亩下个月才能挖,现在全部收成,足足有一万九千八百斤!”
    当孙大柱说出这个数字,全场的村民无不震惊。
    看著眼前堆积成山的土豆,眾人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在几个月前,他们还都是差点饿死的穷人,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粮食。
    “这两万斤,每一户都能分个两百多斤吧!”
    “那今年过冬的粮食不用愁了!”
    “今年的粮税也能交了,终於不用担惊受怕。”
    一时间,整个祠堂外都是欢呼声。
    “大伙先安静一下。”
    陈默抬起头,示意眾人安静。
    “赵参將那边,我们村子八十户,总共要交一万两千斤,减去这些,就剩七千八百斤,先前我已经说过,这些收成大家平分,每户能够分到九十三斤。”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村民们忍不住又是阵阵议论。
    “九十三斤粮食,还有那些没吃完的肉,咱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好日子!
    “是啊,荒年有这种收成,还是陈默的功劳!”
    所有人都讚嘆不已,语气里满是敬佩和感激。
    “乡亲们,现在粮食是够了,但还是不能大意。”
    陈默又是平静地说道。
    “我们现在得把粮食运到军营,交上粮税,才能放心过个好年,山上还有一些没挖的粮食,等忙完这一阵,我们还得赶在下雪前播种……”
    “现在,我来安排一下后续的事。”
    陈默说著,隨即扫过人群,叫来村里的青壮年。
    村里好容易凑了十辆推车,而且也没有其他牲畜,只有陈默手中那五匹马,要想一次性把粮食运到北城也不容易。
    这一路上,还得提防土匪流寇。
    “数清楚了,挑选一些好的,不要缺斤少两。”
    陈默吩咐道,跟著眾人忙碌起来。
    天色昏暗。
    正当眾人忙著那时,忽而听到村里传来阵阵马蹄声。
    循声看去,只见几匹快马径直来到村民身后。
    村民们转头看去,发现来者是赵参將手下的官兵。
    这年头,不仅是土匪嚇人,普通百姓看见官军,也莫名有些害怕。
    所有人停下动作,紧张地看向前来的官军。
    陈默示意人群让开,缓缓走到那几个官军面前。
    他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赵参將会派人前来,也特意吩咐了村里站岗的乡亲。
    “奉赵参將命令!”
    为首的官军高声喊道。
    “明日卯时,岭头村需要將所有粮税运送到北城军营,每户要交一百五十斤土豆,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处置!”
    话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交给了陈默。
    陈默快步上前,双手接过文书。
    那官军的眼神也不禁扫过祠堂前的粮食,神色间不免多了几分诧异。
    先前岭头村在山南镇一带也是出了名的贫穷,往年徵收粮食都是拖拖拉拉,不少人交不上都是充军服役,只不过今年,似乎完全不一样。
    “文书收好,明日军营门口验收,过时不候!”
    为首的军官又是命令,准备策马离开。
    “几位军爷,请留步。”
    陈默上前道。
    “什么事?”
    军官不耐烦地转过头。
    陈默神色淡然道:“草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官军能否派遣两人,护送我们村子把粮食运往军营,毕竟最近附近有不少土匪流窜……”
    那军官一脸严肃,皱著眉头道:“明天要缴粮的可不止你们村子,我们官军没空派这么多人。”
    话罢,那几个官军便骑马离开。
    陈默也不好强留,只能是目送官军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