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担心,卢小嘉不会给东北军喘息的机会。
    华东军此刻士气正盛,卢小嘉野心极大,必然会趁机扩张势力,北上进攻东北。
    到时候,东北军还未恢復元气,根本无法抵挡华东军的进攻,东北三省的地盘,还是会被华东军占领。
    张作相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推开帐门,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著泥土和硝烟的气息。远处,士兵们正在整理营地,清理武器,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在默默坚守。
    看著那些年轻的士兵,心中愈发坚定——他不能赌,不能拿这些士兵的性命,拿东北军的命运,拿东北三省的未来去赌。
    两次失败,已经让东北军损失惨重,再也经不起第三次失败了。
    姜登选选择撤退,就是为了保住东北军的有生力量,他不能违背这个初衷,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让东北军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他想起张雨亭常说的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今,东北军就是这青山,只要保住这青山,就还有捲土重来的机会,就还有报仇雪恨的可能。
    若是青山不在,一切都將化为泡影。
    张作相转身回到帐內,拿起桌上的密信,一把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他眼神坚定,不再有丝毫犹豫,对著副官邢占清说道:“传我命令,全军整理行装,明日一早,撤回东北。”
    邢占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连忙应声:“属下遵命!”
    看著邢占清离去的背影,张作相再次走到帐门口,望向东北的方向。
    那里,是东北军的根基,是他和兄弟们守护的家园。
    姜登选撤回东北,並不是退缩,而是为了更好的反击;暂时的隱忍,並不是怯懦,而是为了日后的崛起。
    撤回东北后,等待他的,可能是老七的斥责,可能是各路军阀的嘲笑,可能是东北军內部的质疑。
    可他不在乎,他必须保住东北军的有生力量,必须为东北军的未来,为东北三省的百姓,留下一线生机。
    至於吴佩孚和段祺瑞的联盟,就让他们去折腾吧。
    东北军此刻最重要的,是撤回东北,重整旗鼓,恢復元气。
    等到东北军再次强大起来,再与华东军、与各路军阀,一较高下,夺回属於东北军的尊严,实现老七统一神州的野心。
    至於再次与其它军阀联合,还是算了吧!
    这次的联合算是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些军阀的嘴脸,实际上真正动手的也只有东北军,其他军阀大多数都在观望,哪怕是直系,也只雷声大,雨点小,这也是他支持姜登选撤退的原因!
    清晨的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营地的帐篷上,驱散了夜色的寒冷。
    张作相站在帐门口,目光坚定,望著东北的方向,心中默默盘算著。
    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东北军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困难,可他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
    帐外,士兵们已经开始整理行装,脚步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几分坚定。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不知道东北军的未来在哪里,可他们相信,只要跟著大帅,跟著东北军,就一定能度过难关。
    张作相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帐內,开始起草给老七的电报,详细说明自己的决定,说明撤回东北的原因,同时匯报沿途的情况和援军的伤亡情况。
    这封电报发出去后,必然会遭到老七的斥责,可他別无选择,他必须这么做。
    电报写完,他仔细核对一遍,確认没有遗漏,递给身边的通信兵,语气坚定:“立刻发往奉天,加急送达,务必让大帅第一时间看到。”
    通信兵接过电报,快步走出帐篷。
    张作相坐在木桌前,拿起桌上的步枪,轻轻擦拭著,枪身依旧光亮,却已经沾染了不少硝烟的痕跡。
    这把枪,陪伴他南征北战多年,见证了东北军的崛起,也见证了东北军的失败。
    此次撤回东北,只是东北军的一个转折点,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
    可他有信心,只要东北军上下一心,只要他们好好发展,好好训练,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崛起,就能与华东军、与各路军阀,一较高下,就能实现老七统一神州的野心。
    ……
    ……
    奉天帅府书房,烟气比往日更浓,旱菸的焦糊味混著墨香,缠在雕花木樑上,挥之不去。
    张雨亭依旧坐在那把梨花木太师椅上,身姿挺拔,肩背没丝毫佝僂,哪怕连日被徐州战事搅得心神不寧,周身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压,半点未减。
    桌案上,摊著两封电报,一封是姜登选撤回东北途中发来的,寥寥数语,言明大军已启程,沿途需补给;另一封,是张作相刚刚发来的,字跡工整,字字清晰,把撤回东北的缘由、援军伤亡、沿途阻碍,一一列明,最后那句“为保东北军有生力量,属下恳请大帅允准全军撤回奉天,重整旗鼓”,格外扎眼。
    通信兵站在帐下,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他递电报时,清楚看到大帅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眼底,却没敢像往常那样怒吼,只是沉默著。
    张雨亭不是寻常军阀,能从一个穷小子,一步步拉起队伍,占据东北三省,成为雄踞一方的梟雄,靠的从不是匹夫之勇,是心狠手辣,是审时度势,是能在绝境里找到生机,更能在顺境里藏住锋芒。
    或许他没读过多少书,却比任何读书人都懂权衡,懂人心,懂“取捨”二字的重量。
    帐外传来脚步声,张作相的副官邢占清候在门口,不敢贸然进来,只是轻轻咳嗽一声,等待大帅示下。
    他是张作相提前派回来的,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回来独自面对大帅的怒火,不过有得选吗?!
    张雨亭抬眼,声音低沉,没有暴怒,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进来。”
    邢占清躬身走进书房,双手垂在身侧,低著头,声音恭敬:“大帅,我家將军已下令全军整理行装启程撤回奉天,特让属下前来,向大帅復命。”
    张雨亭没应声,只是指了指桌案上的电报,语气平淡:“他写的,你都看过?”
    “属下看过,將军所言,句句属实。沿途散兵游勇虽已清理完毕,但道路泥泞,粮草运输依旧受阻,援军伤亡惨重,已无力继续南下;徐州前线,姜司令大军粮草断绝,士兵疲惫,唯有撤退,才能保住东北军的根基。”邢占清不敢隱瞒,一一回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恳求:“还请大帅体谅我家將军的难处,他也是万般无奈,才做出此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