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穿窗而过,拂动桌案上平铺的巨型神州全域舆图。北疆方向的笔墨標记密密麻麻,辽东沿岸、安南边境的防线標註醒目,將奉系十万精锐的布防態势,清晰勾勒在纸面之上。
    书房內外寂静无声,军政要务尽数安排妥当,全境二级备战的政令已经层层下发至州县、军营、工坊。偌大华东地界,运转有序,民心安稳,军备蓄力稳步推进。
    戴雨农退下已有半刻,前去督办情报局的全域探查要务,书房之內只剩卢小嘉一人佇立舆图之前。
    目光死死锁定北疆关外整片地域,脑海中不断復盘东瀛数十年的扩张轨跡。
    寻常诸侯、列强势力的对外征战,皆有章法可循,步步积累实力,稳扎稳打开拓疆土,权衡利弊之后方才敢动刀兵。
    唯独小鬼子,是整个乱世,乃至整个海外列强体系中,最为特殊的畸形国度。
    这片狭小的海岛疆域,土地贫瘠、资源匱乏、版图狭小、人口有限,先天根基远不如神州大陆辽阔厚重,也比不上欧美列强家底雄厚。
    可就是这样一个先天不足的国度,百年来靠著一次次举国押注国运的疯狂赌博,硬生生在远东乱世中站稳脚跟,屡次掀起战火,搅动整片东亚格局。
    世间多数势力,视国运为根基命脉,谨慎守护、步步经营,不敢轻易冒险搏杀。
    小鬼子朝野上下,却將国运视作赌桌上的筹码,每逢发展瓶颈、扩张受阻,便倾尽全国之力,押上所有家底,赌一场胜率未知的战爭。
    这种刻入骨髓的赌徒天性,卢小嘉比天下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小鬼子的崛起之路,从来不是稳步发展、厚积薄发,而是一场接一场的亡命赌局。
    每一次腾飞,每一次版图扩张,每一次国际地位的提升,全部来自孤注一掷的国运博弈。
    早年小鬼子国力孱弱,军备落后,舰船兵力远不如老牌列强,却敢主动挑起对外战事,以弱势国力挑战庞大的清王朝。
    彼时朝野內外,半数文武官员极力反对开战,认定此战必败,一旦溃败,小鬼子数十年维新改革的成果將尽数覆灭,国度將彻底沦为列强附庸。
    但小鬼子高层一意孤行,倾尽国库存银,徵召全国青壮,集中所有舰船火炮,押上整个国度的未来,强行开启战事。
    那场赌局,小鬼子赌贏了。
    以极小的伤亡代价,换取巨额赔款、通商特权、海外属地,直接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彻底盘活国內经济,为后续军备扩张、工业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一场豪赌,让小鬼子直接躋身远东强国行列,摆脱了被列强瓜分的命运。
    此战之后,小鬼子並未收敛心性,反而彻底摸清了自身的崛起捷径。
    稳步发展耗时太久,积累实力进度太慢,狭小海岛的资源上限,註定小鬼子无法靠常规发展赶超欧美列强。
    唯有赌国运、打硬仗、以小博大、险中求胜,才能快速掠夺资源、扩张版图、提升国力。
    赌一次贏一次的侥倖战果,彻底养出了小鬼子的猖狂与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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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於数年前,小鬼子再度押注国运,与北方北极熊爆发边境大战。
    彼时北极熊是欧洲老牌强国,兵力雄厚、军备先进、版图辽阔,综合国力碾压小鬼子,国际社会无一势力看好小鬼子取胜。
    北极熊高层更是全然轻视岛国势力,认定此战碾压必胜,从未將小鬼子视作对等对手。
    可小鬼子再度倾尽所有,全国停工备战,全民节衣缩食支援前线,集结所有精锐兵力,跨海作战、长途奔袭,以弱势国力硬拼老牌列强。
    这一场国运赌局,小鬼子再度取胜。
    击溃北极熊远东驻军,夺取关外大片属地,彻底坐稳远东霸主地位,让小鬼子的国际声望、军事实力、海外影响力再上一个台阶。
    两次以小博大、弱势翻盘的大胜,彻底扭曲了小鬼子的国度发展心態。
    安稳发展、深耕民生、稳步蓄力的正道,被小鬼子朝野彻底拋弃。举国上下形成一种偏执认知,但凡发展遇阻、扩张受限,只需举国赌上国运,便能逆天翻盘、攫取暴利。
    侥倖的胜利,被当成必然的规律。冒险的狂赌,被当成强国的真理。
    这种畸形的国度秉性,贯穿小鬼子数十年的对外策略,也註定了今日北疆大战,根本没有任何缓和与退路。
    张雨亭一夜肃清四大內奸,斩断小鬼子数十年北疆暗线,打碎小鬼子低成本蚕食关外的布局,看似断了小鬼子的侵略触手,实则彻底逼出了小鬼子最疯狂的一面。
    常规的渗透、离间、扶持內奸的手段彻底失效,隱忍蛰伏、温水煮蛙的侵略路子彻底堵死。
    小鬼子想要保住数十年经营的北疆利益,想要继续完成吞併关外、割据华北、称霸东亚的野心,只剩下正面开战这一条路。
    对於其他国度,局势不利、底牌尽失之时,会选择隱忍退让、蓄力等待时机。
    小鬼子不会。
    赌徒的思维里,从来没有退让蛰伏,只有加码再赌。输了便倾尽所有翻盘,贏了便变本加厉扩张。
    卢小嘉抬手,指尖缓缓划过舆图上的东海海域,目光穿透万里重洋,落在遥远的欧美大陆,心中已然看清小鬼子未来数十年的所有命运轨跡。
    后世那场席捲全球的太平洋大战,源头正是小鬼子深入骨髓的赌徒本性。
    彼时小鬼子深陷东亚战场,战线拉长、兵力消耗巨大、资源补给紧缺,长期的战爭泥潭,已经让东瀛国力透支、民生困顿、军备吃紧。
    但凡稍有理智的国度,都会选择收缩战线、稳固现有版图、休养生息恢復国力。
    小鬼子反倒选择再次赌上全部国运,孤注一掷,跨海突袭美利坚珍珠港军港,主动挑衅当世工业实力冠绝全球的超级列强。
    这场举世震惊的突袭,在所有欧美列强眼中,都是极度疯狂、近乎失控的自杀行为。
    远在欧洲的德意志,彼时已然横扫欧洲大半版图,战力强横、版图辽阔,是全球公认的顶级强国。
    即便如此强悍的势力,对外扩张依旧保持绝对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