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仁天皇常年身患顽疾,神经系统受损,身体状况时好时坏,无法长期处理繁重政务,近些年大多时间居於深宫静养,重大国事多由军部重臣、內阁大臣协同处置。
    但此次北疆国运之战,关乎小鬼子未来数十年的国运走向,是朝野上下倾尽举国之力推进的核心大事,嘉仁天皇始终坚持亲自过问所有进度,每日都会召见重臣,核对备战细节、战局部署。
    御案之上,整齐堆叠著厚厚一叠战备文书,涵盖全国兵力集结进度、军械弹药產能、粮草物资储备、前线驻军部署等各类核心情报。
    几日以来,收到的所有战报、情报全是利好消息。
    奉系斩杀內奸、稳固內部,看似稳住了北疆根基,却彻底与小鬼子决裂,外交封锁、外部孤立的局面彻底成型。奉系本身工业薄弱、钱粮紧缺、军备不足的短板丝毫未变,长期防守必然陷入后勤枯竭的绝境。
    帝国军部研判,只需大军压境,强攻千里防线,最多三月,便可彻底击溃奉系守军,占领关外核心城池,掌控整片北疆疆域。
    看著手中的利好情报,嘉仁天皇紧绷多日的心神难得舒缓些许,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微弱血色。
    为了这场战事,帝国透支国库、压榨民间、停工转型军工,付出的代价无法估量。若是此战得胜,吞併关外沃土,所有牺牲都能换来百倍千倍的回报,帝国便能彻底改写岛国局限,登顶远东霸主之位。
    正当嘉仁天皇低头翻看最新的军备產能报表时,御书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宫內大臣田中义一神色慌张,不顾宫廷礼仪,快步闯入御书房,双手捧著刚刚送达的顶级加密电文,面色惨白,呼吸急促。
    田中义一作为帝国核心重臣,全程主导北疆战略布局,最清楚这场国运之战对帝国的意义,也最明白奉天传来的这份情报意味著什么。
    走到御案前,田中义一不敢抬头直视天皇,躬身低头,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陛下,奉天急电!最高密级,关乎北疆战局!”
    嘉仁天皇闻声抬头,神態依旧平和,只当是前线备战的常规匯报,淡淡抬手示意。
    “呈上来。”
    田中义一双手递上电文,指尖微微发抖,眉眼之间满是惶恐与凝重。
    嘉仁天皇缓缓接过电文,目光落在纸面之上认真阅览。
    起初,天皇神色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可隨著一条条內容映入眼帘,苍白的面庞瞬间血色尽褪,嘴唇紧紧抿起,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美利坚五百万美元无息专项贷款、全额採购美式军备、无政治附加条件、奉系短板全面补齐、战局彻底逆转……
    每一行文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嘉仁天皇的心头。
    数年筹备,举国透支,全民隱忍,倾尽一切打磨的必胜战局,居然在开战前夕,被外人一纸贷款彻底破局。
    帝国掏空家底换来的备战优势,美利坚仅凭一笔帐面资金,便轻鬆抹平。
    原本唾手可得的关外沃土、海量资源、远东霸权,瞬间变得遥不可及。甚至即將开启的大战,会变成损耗无尽、胜负难料的惨烈拉锯,帝国举国透支的国力,大概率会在这场消耗战中彻底崩盘。
    巨大的落差、极致的愤怒、满心的不甘,瞬间衝垮了嘉仁天皇本就孱弱的身体防线。
    连日来紧绷的心神、积压的压力、对国运的期许与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御书房內空气瞬间凝滯。
    嘉仁天皇双目骤然圆睁,脖颈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没等身旁眾人反应过来,一口鲜红的血液猛然从天皇口中喷射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御案文书之上,將密密麻麻的战备报表彻底染红。
    “陛下!”
    田中义一瞬间大惊失色,悽厉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值守在门外的宫廷侍卫、御医闻声狂奔而入,看著御案前吐血倒地的天皇,所有人瞬间面色惨白,慌乱无措。
    嘉仁天皇身躯剧烈抽搐,双目失神,脸色剎那间灰暗如纸,刚刚还有的一丝生机彻底消散。一口心血呕出,本就衰败的身体彻底油尽灯枯,整个人直直瘫软在王座之上,失去所有气力。
    御医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施救,把脉、施针、餵药,全套急救手段尽数用上,可天皇气息微弱至极,脉搏几近断绝,身体机能彻底崩坏。
    宫廷之內,紧急传召所有御前御医入宫会诊,整座皇居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態,禁卫士兵层层封锁所有宫门,禁止任何人隨意出入,杜绝消息提前外泄。
    但天皇突发重疾、吐血昏迷的消息,还是以最快速度传遍东京核心圈层。
    军部大本营、內阁议事堂、贵族院,所有东瀛高层权贵尽数闻讯震动,纷纷放下手头事务,火速赶往皇居候命。
    此时的东京高层,人人心头沉重,两股极致的恐慌交织缠绕。
    其一,北疆战局彻底崩盘,美利坚强势入局,奉系战力暴涨,数年备战付诸东流,国运之战陷入绝境。
    其二,天皇病危,生死未知,帝国中枢动盪,群龙无首,內忧外患同时爆发,整个国家彻底陷入危局。
    皇居之外,原本紧绷有序的东京城,悄然泛起混乱的苗头。
    虽然宫廷严密封锁消息,但高层权贵的频繁异动、禁卫军队的紧急调动、御医团队的连夜入宫,种种异常跡象,逃不过市井民眾的察觉。
    大街小巷,流言蜚语快速蔓延。
    有人说北疆备战遭遇重大挫败,列强出手干预,战事彻底失利。
    有人说天皇龙体欠安,病情急剧恶化,恐有不测。还有人说帝国即將面临內外夹击的绝境,举国危机將至。
    各类猜测肆意传播,引发民间大面积恐慌。
    原本就因物资管控、民生压缩而心生不满的民眾,人心彻底浮动。市井商事停滯,百姓爭相囤积粮食、布匹,街头秩序愈发混乱。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彻底笼罩东京。
    皇居之內,无数御医轮番会诊、全力施救,用尽所有医术,依旧无法稳住嘉仁天皇的病情。
    呕血重创伤及根本,天皇五臟六腑机能尽数衰败,气息越来越微弱,数次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徵持续走低,没有半点好转跡象。
    所有御医齐聚一堂,会诊之后得出统一结论:心血枯竭,本源崩坏,已然回天乏术,只剩最后弥留时刻。
    深夜子时,皇居御书房外的候命大厅,挤满了帝国顶级权贵。
    军部元帅山县有朋、內阁总理大臣加藤高明、陆军大臣田中义一、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陆军省次官宇垣一成、一眾核心重臣佇立原地,彻夜未眠,人人面色凝重,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安。
    所有人都清楚,嘉仁天皇的身体状態,撑不过今夜。
    一旦天皇驾崩,帝国將迎来权力更迭,再叠加北疆战局崩盘的巨大危机,整个国家会彻底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凌晨拂晓,天边泛起鱼肚白,长夜落幕,天光初亮。
    一道沉闷的丧钟,从东京皇居缓缓传出,声响低沉悠远,穿透层层宫墙,迴荡在整座东京城上空。
    咚——咚——咚——
    连续九声丧钟,是帝国皇室最高等级的哀鸣,代表天皇陨落。
    钟声响起的瞬间,皇居內外所有侍卫、宫女、官员尽数躬身垂首,神色肃穆悲凉。
    嘉仁天皇,连夜驾崩。
    消息以雷霆速度,正式传遍东京全城,再飞速扩散至帝国所有属地、州县。
    举国震动,全民譁然。
    普通民眾原本只是心存猜测,听闻天皇驾崩的正式消息,瞬间陷入极致的慌乱。
    在帝国民眾心中,天皇是国家象徵、精神支柱,是举国国运的寄託。战前关键节点,天皇骤然驾崩,无疑是天大的凶兆,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对北疆战事的必胜信心。
    街头恐慌彻底爆发,商铺关门停业,车马尽数避让,原本的市井喧囂彻底消散,整座都城陷入死寂沉沉的哀伤与惶恐之中。
    帝国高层没有半点耽搁,按照皇室继承法度,即刻启动新君继位流程。
    嘉仁天皇嫡长子,时年二十四岁的裕仁亲王,即刻入宫,承接皇室大统。
    清晨破晓时分,皇居正殿举行简易继位仪式。
    没有盛大的礼乐排场,没有隆重的朝野庆贺,举国丧期之下,仪式简洁肃穆,处处透著压抑与沉重。
    裕仁亲王身著正统皇室礼服,缓步走上正殿高台,临朝继位,正式成为帝国新一代天皇。
    年轻的裕仁天皇面容冷峻,眉眼深沉,周身没有新君登基的喜悦,只剩化不开的凝重。
    接手的帝国,是一个深陷绝境的烂摊子。
    国库透支殆尽,民间財力耗尽,举国停工备战,民生濒临崩溃。北疆战局彻底逆转,原本稳贏的国运之战,变成胜负难料的惨烈死局。如今再添天皇驾崩、中枢动盪的內乱隱患,內外危机层层叠加,压得整个国家喘不过气。
    继位仪式结束后,裕仁天皇第一时间召集所有核心重臣,召开紧急御前会议。
    正殿之內,文武重臣分列两侧,人人垂首肃立,气氛压抑到极致。
    山县有朋作为军部元老,率先出列,躬身沉声稟报。
    “陛下,当下局势极致凶险。美利坚五百万美元军备扶持奉系,对方战力、后勤、防线短板尽数补齐,我方原定速战速决的战略彻底作废。我军跨海作战、补给受限、客场承压,战力优势彻底丧失。”
    加藤高明紧隨其后,稟报民生与国库现状。
    “陛下,国內財力已然枯竭,连续数月全民军工生產,民间物资耗尽,多地出现粮荒苗头,民眾怨气滋生。若是战事长期僵持,国库无力支撑军备消耗,民间无力承受持续压榨,恐生內乱隱患。”
    一眾大臣轮番稟报,把当下帝国所有的劣势、危机全盘托出,没有半点遮掩。
    每一条危机,都沉重刺骨,压得满堂重臣心神俱沉。
    裕仁天皇佇立高台,静静听完全部匯报,面色始终冷峻,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远超同龄人的隱忍与狠厉。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以为,新君继位,面对这般绝境,大概率会暂缓战事、收缩兵力、稳固內政,先稳住动盪的国內局势,再徐徐图之。
    可谁也没有想到,裕仁天皇沉默片刻后,开口便是最决绝的国运决断。
    “朕承大统,接危局於乱世。”
    “北疆战事,是我大和民族赌未来的死战,没有退缩余地,没有回头之路。”
    “美利坚意图制衡我方、消耗我方国力,扶持奉系阻拦我军脚步,此谋朕已看透。”
    “战局虽变,初心不改。哪怕优势尽失,哪怕举国承压,此战必须打!”
    鏗鏘话语响彻正殿,字字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满堂重臣猛然抬头,神色震动,纷纷看向高台之上的新天皇。
    裕仁天皇目光锐利,扫过堂下眾人,连续下达数道强硬詔令。
    “第一,举国哀悼仪式从简,不得耽误任何备战进程,所有工坊、部队、机关,照常运转,全速推进战事筹备。”
    “第二,军部即刻传令高丽驻军、近海舰队,放弃原定休整计划,提前完成全员集结,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第三,再次加征民间战备物资,严控所有进出口货品,所有財力、物力、人力,无条件优先供给前线。”
    “第四,召回奉天使团,终止一切外交斡旋,不再向美利坚做任何无谓抗议,以战事定胜负,以铁血破困局!”
    四道詔令,层层递进,没有半分退让,没有丝毫妥协。
    新君继位的第一件事,不是稳固朝堂、安抚民心,而是加急开战、死战到底。
    山县有朋神色激盪,躬身行礼,高声领命:“臣,遵旨!”
    其余文武重臣尽数躬身,齐声领命,原本低沉压抑的朝堂,瞬间滋生出一股极致的疯狂与暴戾。
    老天皇呕血驾崩,新天皇铁血继位。
    帝国非但没有因为中枢动盪暂缓战事,反而彻底放下所有顾虑,摒弃所有隱忍,开启了最疯狂的举国赌战模式。
    原本尚且留有几分理性的战局,彻底失去缓衝空间。
    远方奉天帅府,张雨亭已然敲定签约流程,全军备战有条不紊推进,奉系將士士气高涨,军备补给稳步落地。
    没人知晓,小鬼子朝堂更迭、新君立威,一场更加惨烈、更加决绝、毫无退路的北疆血战,已然加速降临。
    远东棋盘之上,最后的和平面纱彻底撕碎。
    一边是补齐短板、蓄势待发、守土死战的奉系雄兵。
    一边是中枢更迭、举国疯狂、赌命反扑的小鬼子铁军。
    两大势力的终极硬碰,再无任何悬念,只待战火燎原,生死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