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清楚帝国的財政现状,看似举国备战声势浩大,实则早已外强中乾、虚耗殆尽,根本经不起半点长期消耗。此前的必胜底气,完全建立在速战速决的基础之上,一旦战局拖延,所有隱患都会瞬间爆发。
    加藤高明没有停顿,继续开口,细说军备与战力层面的劣势逆转。
    “再论两军战力。我方此前优势,在於军械精良、制式统一、备战充足、战力碾压。奉系军备杂乱、弹药匱乏、重型军械稀缺,防线看似绵长,实则脆弱不堪,经不起重兵强攻。”
    “如今美利坚五百万美元专项军备落地,这笔巨款全数用於採购制式军械、重型火炮、足量弹药、战地物资、防寒装备与医疗用品。奉系全军军备完成统一叠代,彻底补齐数十年的军工短板与防线漏洞。”
    “奉系守军本土作战、背靠腹地、补给便捷、熟悉地形,如今又配齐全套美式军备,战力实现跨越式暴涨。我方大军跨海出征、客场作战、补给线漫长且脆弱,后勤转运损耗极大,原本的战力碾压优势,彻底荡然无存。”
    “此消彼长之下,两军战力已然趋於持平。我方將士跨海远征,身心承压、补给受限;奉系將士守土作战、背靠家园、士气高涨、补给无忧。正面硬碰,我方伤亡必然成倍激增,战损代价远超预估。”
    一番战力拆解,让原本战意狂热的军部將领,神色纷纷趋於凝重。
    常年深耕前线军务的眾人,心里都清楚本土作战与跨海作战的巨大差距,也明白制式军备补齐带来的战力提升有多恐怖。奉系如今的状態,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足以正面抗衡帝国精锐的强悍对手。
    紧接著,加藤高明语调加重,开始剖析最致命的国际格局与列强影响力劣势。
    “最后论外部局势与列强制衡。此前我方低调备战、隱忍布局,对外偽装防御姿態,规避所有列强干预,远东列国尽数保持中立观望,无人插手北疆纷爭。”
    “如今美利坚公开入局、强势扶持奉系,已然亮明制衡我方的核心態度。美利坚作为全球顶级列强,掌控远东海上通商霸权、军备贸易话语权与海外局势主导权。”
    “美利坚援奉不止是提供军备资金,更是公开为奉系站台兜底。后续战事一旦胶著,美利坚可隨时追加援助、开放更多军备渠道、提供战地情报、封锁我方海外补给、制衡我方海上舰队。”
    “反观我方,数年激进备战、图谋关外疆域,早已引发列国戒备。如今外交抗议失败、开战野心彻底暴露,英法等欧洲列强尽数冷眼旁观,无人帮扶、无人斡旋,我方已然陷入国际孤立的被动局面。”
    “往日我方占据战局主动、外交主动、战力主动,如今三重主动尽数丧失。经济枯竭无力久战,战力持平难破防线,国际孤立无援无靠,这般绝境,绝不適合强行开战。”
    层层递进的剖析,直白点破帝国当下所有的窘迫与危机,没有夸大隱患,没有刻意畏战,每一条结论都贴合当下真实局势。
    殿內一眾重臣神色愈发沉重,原本被新君铁血詔令点燃的狂热战意,悄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惶恐。
    加藤高明躬身垂首,语气恳切,做出最终諫言。
    “陛下,臣斗胆进言。当下时局剧变,优势尽失,绝境强行开战,绝非国运崛起,而是国运赌命。”
    “恳请陛下收回开战詔令,暂缓举国备战节奏。暂且收敛扩张野心,停止民间加征,安抚国內民心,稳固朝堂局势,修整枯竭国力。同时重启外交斡旋,稳住列强局势,徐徐图谋关外机遇,方是保全帝国、延续国运的稳妥上策。”
    正殿之內,彻底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的死寂笼罩整座大殿,所有朝臣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年轻帝王,静待裕仁天皇的最终决断。
    所有人都清楚,加藤高明的諫言句句属实,是当下唯一能保全帝国、避免亡国危局的正確选择。若是遵从諫言,暂缓战事、休养生息,帝国虽错失关外机遇,却能保住根基、稳住国运,日后仍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强行开战,举国透支死拼,大概率会落得国力耗尽、兵马惨败、內外崩盘的惨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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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之上,裕仁天皇静静佇立,清冷的目光落在下方躬身的加藤高明身上。
    年轻的帝王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冷峻的脸庞不起丝毫波澜,眼底深处却有刺骨的寒意悄然滋生、层层蔓延。
    殿內沉寂足足数十息。
    就在眾人以为帝王会沉吟思索、採纳忠言,暂缓开战国策之时,裕仁天皇终於缓缓开口。
    清冷低沉的嗓音,不带半分情绪,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帝王威严,狠狠砸在大殿每一个人耳畔。
    “加藤高明,身为內阁首辅,执掌朝政、统筹民生,不思砥礪前行、破局开路,反而长他人志气、灭本国威风。大敌未临,战局未开,先言败局、先畏强敌,乱军心、惑朝局,该当何罪?”
    厉声责问骤然落下,凛冽威压瞬间席捲整座正殿。
    加藤高明身躯微微一震,依旧躬身挺立,没有半分退缩,沉声回道:“陛下,臣所言非畏战,只为据实陈情,为国止损,为国运考量。”
    “据实陈情?”
    裕仁天皇语调微扬,冰冷的讥讽之意悄然浮现,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下方老臣。
    “你所言枯竭、劣势、危局,朕尽数知晓。可你唯独忘记了,我大和民族的立国根本,从来不是安稳守成、苟且偷安!”
    “岛国疆域狭小、资源贫瘠、先天不足,若无对外扩张、无疆域拓展、无资源掠夺,帝国永远只能困守海岛,受制列国、看人脸色、苟延残喘!”
    “数年举国备战,全民隱忍付出,无数工匠日夜劳作、无数將士刻苦练兵、无数百姓节衣缩食,牺牲与付出早已堆积如山。如今耗费无数代价换来的开战契机,岂能因一时局势变动、一时危局顾虑,轻言放弃?”
    鏗鏘字句,掷地有声,彻底打破殿內死寂。
    裕仁天皇目光扫过全场,凌厉的眼神扫过每一位文武重臣,让所有人心头震颤。
    “美利坚刻意制衡,列国冷眼旁观,奉系战力暴涨,国库財力枯竭,民间物资匱乏。种种危局,朕尽数瞭然於心。”
    “但朕依旧决意开战!”
    “知晓凶险而不退,看透绝境而不惧,方是大和风骨!方是帝国崛起之路!”
    一句强硬宣言,彻底击碎朝堂之內所有的畏战情绪,將刚刚滋生的退缩心態,尽数碾压殆尽。
    裕仁天皇目光重新落回加藤高明身上,语气愈发冰冷严苛,展开层层苛责。
    “你以財力枯竭为由諫言停战。可你可知,乱世爭霸,从来没有財力万全、局势完美的开战时机!歷朝歷代列强崛起,无一不是绝境突围、逆势翻盘!”
    “安稳休养生息,只能养出庸碌国力、安逸人心。唯有绝境死战、铁血拼搏,方能淬炼筋骨、激活国运、杀出未来!”
    “今日因財力不足畏战退缩,明日便会因强敌环伺屈膝求和,帝国永远只能困守一隅,永无出头之日!”
    针对经济危局的驳斥,直白犀利,彻底否定加藤高明的核心諫言。
    没等加藤高明开口辩驳,裕仁天皇继续发声,针对战力劣势、战局逆转的问题,强势回懟。
    “你言奉系军备补强、战力持平,我方再无优势可言。战力持平,便代表我方必败?”
    “我帝国將士常年苦修军纪、磨礪战技,铁血军魂根植骨血,悍不畏死、奋勇爭先。奉系临时换装外来军备,將士不熟器械、不懂战术、不会协同,空有精良装备,难发挥十足战力!”
    “本土守土虽有补给优势,却也有军心浮躁、派系混杂、战力参差不齐的短板。我方全军一心、战意滔天、军纪严明,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岂会惧怕一支临时补强、仓促备战的守军?”
    “战力持平只是表层假象,军心、军魂、军纪、战术的差距,才是决胜战场的根本!”
    这番话语落下,军部一眾將领神色再度振奋,眼底的顾虑与迟疑尽数消散,狂热的战意重新燃起。
    在场武將尽数认同此理,军备可以短期补齐,但一支军队的铁血军魂、战术素养、协同作战能力,绝非短时间可以速成。
    裕仁天皇眼神愈发凌厉,最后针对列国制衡、国际孤立的局势,做出最终定调。
    “你言美利坚站台、列国旁观、我方孤立无援。可列强博弈,终究只看最终胜负!”
    “今日美利坚扶持奉系,只为制衡我方崛起,不愿见帝国称霸远东。可只要我方铁血破局、碾压防线、拿下关外,彻底站稳北疆疆域,掌控海量战略资源,壮大自身国力!”
    “胜负既定、大势已成,列国纵然不满,也只能被迫承认现实!美利坚的制衡算计,终究只是外力干预,挡不住帝国铁血崛起的大势!”
    “外力可以制衡一时,无法制衡一世!唯有自身铁血拼搏,方能打破所有枷锁、衝破所有困局!”
    一连串强硬驳斥,层层碾压,彻底推翻加藤高明所有的諫言论据。
    殿內所有重臣彻底噤声,无人再有半分异议。
    加藤高明依旧躬身佇立,心底满是悲凉与无奈。
    帝王年少铁血、心气高傲、赌性滔天,已然彻底被扩张野心裹挟,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看不清真实的绝境危局。
    裕仁天皇俯瞰下方,见加藤高明依旧不肯退让,依旧躬身不语,眼底寒意愈发浓重,当眾降下苛责处置。
    “加藤高明身居首辅高位,执掌內阁中枢,不思主动破局、迎难而上,反而一味畏首畏尾、消极保守。战局未开,先唱衰国运、蛊惑朝臣,动摇举国备战根基。”
    “即日起,暂停內阁总理大臣职权,居家思过,反省己身过错。內阁日常政务,由田中义一暂代统筹。”
    一道处置詔令骤然落下,满堂朝臣瞬间神色大变。
    当朝首辅,仅仅因为据实諫言、劝阻开战,便被当庭罢权、居家禁足思过。
    这般雷霆手段、铁血心性,彻底震慑全场。让所有文武大臣彻底认清,这位新继位的年轻帝王,绝非软弱可欺、优柔寡断之辈,心性狠厉、杀伐果断、权术凌厉,掌控朝堂的决心不容半点挑战。
    加藤高明身躯微微一颤,满心悲凉,却无半分辩驳余地,只能缓缓躬身行礼,沉声领命。
    “臣,领旨谢恩。”
    简单四字,道尽老臣的无奈与绝望。
    数年呕心沥血为国筹谋,一心保全帝国根基,最终却因一句忠言,落得罢权思过的下场。
    处置完加藤高明,裕仁天皇目光再度扫过全场,声音冰冷威严,响彻整座皇居正殿,敲定最终国策,再无半分更改余地。
    “传朕詔令。”
    “此前四道备战詔令,全数照常执行,不得有半点拖延、半点折扣。”
    “举国上下,不论朝堂文武、地方州县、工坊军民,尽数摒弃畏战心態、打消退缩念头。”
    “国库枯竭,便再刮民间余力!物资匱乏,便加急昼夜赶工!列强制衡,便以铁血破局!”
    “北疆国运之战,已然无退无可退、无路可避。哪怕举国承压、全民苦战,也要强行撕开防线、踏平关外、夺得沃土!”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极致强硬的詔令,裹挟著凛冽的帝王威严,彻底敲定帝国最终走向。
    满殿重臣尽数轰然躬身,齐声领命,声音整齐划一,带著极致的疯狂与肃杀。
    “臣等遵旨!”
    朝堂之內,最后一丝理性的劝阻声音彻底消散。
    忠言被压,良臣被黜,举国狂热的开战氛围彻底笼罩东瀛朝野。
    原本尚且存有一线缓衝余地的远东战局,彻底失去所有斡旋空间。
    东京城內,原本悄然滋生的民间恐慌,隨著朝堂詔令层层下发,进一步蔓延扩散。
    各地州县接到加急备战指令,新一轮物资徵调、人力徵召即刻启动,本就拮据的民间生计,彻底坠入寒冬。百姓怨气、民间压力、社会乱象层层叠加,暗流汹涌。
    军部大本营彻底全速运转,一道道军令加急传往高丽驻军、近海舰队、前线各部。
    大军集结、工事加固、弹药转运、粮草囤积、战术推演,所有备战工作昼夜不停、全速推进。
    哪怕战力优势不再、哪怕国力濒临透支、哪怕列强强势制衡,东瀛依旧在新君的铁血决断之下,踏上了一条举国赌命、逆势死战的疯狂道路。
    千里之外的奉天城內,帅府之中,军备採购、防线加固、兵力排布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稳步推进。
    张雨亭坐镇北疆中枢,统筹全局、稳扎稳打,静待大战来临。
    神州北疆的守土雄师,已然补齐短板、蓄势待发。
    一场国力、军力、民心、国运的终极硬碰,已然彻底锁定,只待战火燎原,生死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