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帅府,大堂之內的紧绷氛围,在最新一轮密报送达后,彻底压过了秋日的温润气息。
    是奉系潜伏在小鬼子的情报人员,连夜加急传回的一手消息,內容完整记录了东京皇居整场朝堂剧变。
    嘉仁天皇驾崩,朝野动盪未平。
    新君裕仁仓促继位,非但没有稳住朝堂、安抚民生,反而当庭罢黜內阁首辅加藤高明,打压所有持保守、缓战態度的文武重臣。
    四道铁血詔令下发小鬼子全境,彻底推翻所有理性国策,举国放弃国丧休整,全面提速备战,铁了心要在北疆掀起一场国运血战。
    奉系一眾文武官员围立大堂两侧,人人面色凝重,无人再敢有半分鬆懈侥倖。此前天皇驾崩带来的短暂喘息希望,彻底被这封密报碾碎殆尽。
    大堂主位,张雨亭端坐不动,双手搭在桌案边缘,目光死死落在电文之上,眉眼之间满是震动与难以置信。
    执掌关外军政数十载,歷经大小战乱、看过无数朝堂更迭、见过列国无数君臣將相,张雨亭从未见过这般出格的掌权者。
    古往今来,但凡新君登基、皇权交替,首要之事必然是稳固权位、收拢人心、稳定內政。尤其遇上先帝骤崩、国丧缠身、民生困顿、国库空虚的局面,更是会收缩兵力、暂缓外爭,倾尽一切力量稳住根基,熬过最凶险的动盪期。
    裕仁全然反其道而行之。
    接手的小鬼子,本就是一副烂摊子。连年备战透支国库,民间物资被层层压榨,多地滋生粮荒怨气,朝堂文武派系林立,內外隱患层出不穷,妥妥的风雨飘摇、根基鬆动。
    这般绝境残局,但凡稍有理智的掌权者,都会优先休养生息、止损固本。
    可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小鬼子新帝,刚踏足权力巔峰,不维稳、不安民、不整飭朝堂,反倒加急开战、举国赌命,把整个国家的命运,全部押在北疆这场胜负未知的血战之中。
    张雨亭缓缓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心底满是费解与忌惮。
    小鬼子民间早已不堪重负,数年高强度备战,压得百姓民不聊生。持续加征物资、强征青壮、透支民生,早已让民间怨气堆积如山,只差一个导火索,便能掀起大范围民乱。
    正常君王,最怕民心溃散、內部生乱。一旦民间动乱爆发,外敌未至,本国朝堂便会先行崩塌。
    裕仁对此视若无睹,全然不顾民间死活、朝堂暗流,一心只想对外开战、扩张疆域、赌贏国运稳固皇权。
    军政场上混跡半生,张雨亭深諳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战爭从来不是单纯的兵力廝杀,归根结底拼的是钱財、物资、国力与民心。
    没有充足国库支撑,没有安稳民生兜底,任何战事都无法长久维繫。强行开战,只会落得国力耗尽、举国崩盘的下场。
    小鬼子当下的家底,根本撑不起一场大规模、高强度的跨海拉锯战。速战速决尚且勉强支撑,一旦陷入僵持消耗,无需奉系大军反攻,小鬼子自身便会先一步垮掉。
    这般浅显的道理,朝堂老臣加藤高明看得通透,拼死进諫、直言利弊,最终却落得罢官禁足、居家思过的下场。
    足以可见,如今的小鬼子朝堂,再无半分理性可言,彻底被新君的疯狂野心裹挟。
    年轻掌权者最易犯的错,便是心气过高、野心过盛、眼高手低,看不清现实差距,只痴迷於霸业宏图。
    裕仁初登帝位,急於立威朝野、震慑群臣,不愿循序渐进稳固统治,妄图用一场惊天胜仗,一步到位坐稳皇权、称霸远东。
    浮躁、偏执、狠厉、赌性滔天,这是张雨亭对这位小鬼子新帝,最直观的四字评判。
    但转瞬之间,这份轻视便被浓浓的忌惮彻底取代。
    寻常对手,有顾虑、有底线、有退路,作战会权衡利弊、考量得失、懂得止损。
    裕仁执掌的小鬼子,全无顾虑、全无底线、全无退路。一个彻底疯魔、举国死战的对手,远比任何精打细算的强敌都要恐怖。
    疯魔之下,所有常理规则尽数失效,所有战局预判、战力推演都会落空,接下来的北疆战事,註定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死磕硬拼。
    “大帅,美利坚领事馆刚刚传来加急通报,美方已经完整掌握小鬼子朝堂剧变、裕仁逆势开战的全部情报。”
    情报司统领赵镇藩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份涉外密报,神色肃穆凝重。
    “美方远东事务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研判小鬼子最新战局,確认裕仁放弃休整、强行开战的最终国策,已经同步调整远东制衡策略。”
    张雨亭抬眸接过密报,快速扫视通篇內容,眼底锋芒愈发凛冽。
    美利坚的情报网络,覆盖远东全域,反应速度、信息精准度,丝毫不逊色各方顶尖势力。小鬼子皇权更迭、国策剧变的核心机密,短短一日便被美方完整掌握。
    美方高层同样倍感意外,完全打破了此前新君必维稳、战局必暂缓的固有预判。
    通报內容清晰写明,美方认定小鬼子此次举国疯魔式备战,绝非虚张声势、故作姿態,而是真正赌上国运、不计代价的全面开战筹备。
    为避免小鬼子一旦取胜、掌控关外沃土、彻底崛起称霸远东,美方决定加大对奉系的扶持力度,提速军备输送、开放情报权限、强化海上护航,全力制衡小鬼子扩张势头。
    这对当下的奉系而言,是唯一的利好消息。
    歷经数年短板缠身、被动承压,奉系好不容易藉助美方援助,补齐军备差距、稳固防线体系。
    如今面对小鬼子不计代价的死战攻势,唯有抓紧窗口期,拿到全部美式军备、磨合全新战术、补足战力缺口,才有正面抗衡的底气。
    张雨亭当即放下密报,沉声开口,语速急促下令。
    “备车,即刻前往美利坚驻奉天领事馆,会晤领事查尔斯·休斯顿。”
    “传令军备司统领周绍武,全程隨行参会,当面敲定剩余军备输送时限、弹药配比、军械配套耗材、战地维修器械的交付细则。”
    两道指令快速落地,大堂值守亲兵立刻领命,转身奔赴门外筹备车马、整理参会文书。
    北疆战局已然进入倒计时,小鬼子全军全速备战、蓄势待发,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至关重要。
    目前奉系各部虽已完成战备升级、全员临战值守,但大量美式重型火炮、速射枪械、野战弹药、防寒军需、战地医疗物资,依旧滯留海上航线,尚未全部输送至关外驻地。
    一旦小鬼子提前发起总攻,前线守军装备不齐、弹药不足、物资短缺,仅凭现有防线和存量军备,根本扛不住对方不计伤亡、昼夜不休的疯狂强攻。
    稍有不慎,千里防线便会被撕开缺口,北疆腹地彻底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奉係数十年基业,或將毁於一旦。
    半个时辰后,奉天城外官道,数辆黑色军用轿车疾驰而出,一路奔赴城西的美利坚领事馆驻地。
    领事馆內外戒备森严,美方海军陆战队员持枪值守,步伐规整、神色冷峻,全程把控进出通道,涉外氛围肃穆紧张。
    美利坚驻奉天领事查尔斯·休斯顿,早已在会客厅等候多时。
    中年白人男子身著规整西装,面容沉稳,常年深耕远东涉外事务,对北疆战局、小鬼子动向、奉系战力,都有著极为深刻的认知与研判。
    知晓张雨亭到访,休斯顿亲自起身迎至厅门,態度较之以往更为郑重恭敬。
    美方所有远东制衡策略,核心落点皆在奉系身上。
    唯有奉系顶住小鬼子攻势、拖住对方国力消耗,美方才能坐收渔利、稳固远东霸权。奉系的战力强弱、备战速度,直接关乎美方远东布局成败。
    二人落座会客厅,无需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战局与军备输送议题。
    休斯顿率先开口,语气严肃直白,道出美方最新研判。
    “张帅,我方情报確认,小鬼子军部已经启动新一轮扩军计划,本土各州县无条件徵召青壮,不计兵员素质、不计民生压力,只求短时间內堆砌海量兵源,充实前线作战部队。”
    “这种完全透支国力、压榨民生的扩军方式,属於极致的穷兵黷武,古今罕见。小鬼子已经做好全员战死、举国透支的开战准备,此战的惨烈程度,会远超各方预估。”
    张雨亭神色凝重,微微頷首。
    穷兵黷武,是此刻小鬼子最真实的写照。
    但凡留存半分理智、顾及半分国运根基,都不会在国库枯竭、民生崩塌、列强制衡、战局逆转的绝境下,继续扩军加压、透支一切。
    裕仁的目的已经彻底暴露,不在乎战后国力废墟、不在乎民间顛覆动乱、不在乎列强持续制衡,只求一战破局、踏平北疆、抢占关外沃土。
    “领事先生应该清楚,当下奉系前线军备尚未完全到位,物资储备、军械磨合、新兵训练,都留有短板。”张雨亭目光锐利,语气坚定:“小鬼子疯狂扩军备战,开战在即,我方必须在三日之內,拿到全部订购军备与配套物资。”
    “所有滯留海上的军械弹药、防寒物资、战地器械,美方需要开通加急通道,优先护航、优先输送、优先落地关外。一旦战事爆发,物资滯后,北疆防线必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