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边境,小鬼子前线总指挥部。厚重的木质沙盘桌铺满辽东全境地形,密密麻麻的红绿標识牌,標註著双方兵力部署、阵地得失与伤亡数据。整座大帐气氛压抑到极致,连日血战积累的挫败感,死死笼罩每一名小鬼子高层將领。
    武藤信义佇立沙盘正中,双眸死死盯著代表奉系防线的红色標识,脸色阴沉得滴水。摊开的最新战报上,一串串刺眼的伤亡数字,彻底撕碎这位小鬼子名將过往的所有预判与认知。
    开战至今,小鬼子投入一线、二线作战兵力超七万,伤亡人数已然突破三万。其中久经沙场的老兵、精锐士官折损过半,多支王牌联队战力折损七成,彻底失去攻坚能力。各类火炮损毁近百门,轻重机枪、步枪、掷弹筒等军械损耗不计其数。
    这般恐怖的战损,放在以往对华战事中,足以横扫数省疆域,击溃数支地方主力部队。可摆在辽东战场,倾尽帝国兵力物资强攻多日,依旧没能衝破奉系分毫防线。
    武藤信义征战数十年,歷经日俄血战、西伯利亚极北鏖战,见过无数战力孱弱、一触即溃的神州地方部队。过往对阵关外守军,小鬼子仅凭火力优势、战术碾压,便能轻鬆攻城略地、节节推进,从未遭遇过如此顽固、凶悍的抵抗。
    此前对奉系的认知,始终停留在军纪鬆散、战术老旧、战力平庸的层面。即便知晓郭松龄接手指挥、奉系完成军备换装,內心依旧认定,根基薄弱、內战频繁的奉系,根本扛不住帝国举国精锐的持续猛攻。
    眼下惨烈战局,彻底推翻所有固有认知。
    奉系守军看似处处被动、处处受损,每一处阵地都打得残破不堪,每一支作战部队都伤亡惨重,却始终死死钉在防线之上,不后撤一寸、不溃败一人。残破的战壕能守,被炸平的阵地能拼,兵员打残就就地补位,弹药耗尽就肉身御敌,硬生生用血肉躯体,扛住日军一波又一波不计代价的强攻。
    林家拓磨手持全新统计卷宗,缓步上前,嗓音乾涩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憋屈。
    “司令官,各部轮换作战后,新式二线部队攻势依旧受阻。全线推进平均不足百米,新增伤亡四千三百余人,基层小队长、中队长阵亡数量持续激增。帝国精锐的战术优势、火力优势,正在快速缩减。”
    大帐內一眾日军將官齐齐低头,无人敢出声辩驳。连日血战,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战局的诡异与凶险。
    以往无往不利的山地穿插、步炮协同、人海强攻,在辽东战场尽数失效。奉系的梯次防御、机动反击、精准炮火,完美克制日军所有惯用战术。哪怕日军轮换生力军、加大火力投放,依旧无法撕开稳固防线。
    武藤信义缓缓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胸腔翻涌著浓烈的怒火与不甘。多年戎马生涯,从未有一场战事,打得如此憋屈、如此被动。
    帝国士卒训练精良、战术顶尖、悍不畏死,举国资源全力供给前线,单兵素养、协同作战能力,远超神州所有地方部队。按常理,这般碾压级的硬实力,本该轻鬆碾压奉系,彻底掌控辽东战局。
    真正打乱一切部署、扭转战场天平的根源,唯有美利坚。
    武藤信义心底无比清楚,若是没有美利坚的全方位扶持,如今的奉系,依旧是那支军备老旧、战术僵化、战力孱弱的关外部队。
    没有美式火炮、速射步枪、轻重机枪的火力加持,没有海量弹药、战地物资的持续输送,没有精准情报的战术辅助,奉系根本没有底气与帝国精锐僵持鏖战,更谈不上依託残破防线,持续重创帝国攻坚部队。
    辽东战场的每一场僵持、每一次帝国军队受挫、每一笔惨重伤亡,根源全都离不开美利坚的幕后操盘。
    更让小鬼子眾人愤恨的是,美利坚的物资输送从未间断。即便前线战火白热化,辽东、高丽近海海域的运输航线,依旧常年畅通无阻。一艘艘满载军械、弹药、药品、防寒物资的美利坚运输船,昼夜不停驶向关外营口、锦州港口。
    前线侦察参谋快步走入大帐,躬身呈上最新海域侦察情报。
    “报告司令官,辽东海域今早新增三艘美利坚运输商船,已顺利停靠锦州港,卸下大批野战炮配件、步枪子弹与战地急救物资,物资全数转运至前线纵深补给基地。近海无敌军舰护航,商船全程匀速航行,无视我方海域警戒范围。”
    这份情报,彻底点燃了大帐內压抑的怒火。
    一名佩戴大佐军衔的野战指挥官猛然抬头,眼底满是愤懣,沉声开口:“司令官!美利坚公然持续资助奉系,变相拖垮帝国大军!我方海军舰队完全可以近海拦截,击沉所有运输船只,切断奉系所有补给命脉!”
    帐內多名將领纷纷附和,战意与怒火交织。只要切断美利坚物资运输,前线奉系守军的弹药、物资、药品迟早耗尽,无需帝国强行攻坚,整条防线便会不攻自破。这是打破战局僵局、逆转颓势的最优解法。
    全员躁动之下,武藤信义神色依旧冰冷,眼底却藏著所有人都懂的忌惮与无奈。
    帝国高层比任何人都清楚,海军舰队完全具备拦截、击沉美利坚运输船的实力。辽东海域近海距离短、航线固定帝国近海舰艇、巡逻队隨时可以完成封锁打击。
    可所有人都不敢动,也不能动。
    击沉美利坚商船,等同於公然向美利坚宣战。
    如今帝国举国兵力深陷远东战场,陆军主力胶著辽东,海军主力驻守本土与高丽近海,根本无力抗衡体量庞大、工业顶尖、海军实力冠绝全球的美利坚。
    一旦彻底撕破脸皮,美利坚必然公开参战,出动海军舰队封锁全部近海海域,切断帝国海上补给线,甚至直接派遣远征军登陆远东作战。
    届时,帝国將陷入孤军奋战、举国被围的绝境,数十年扩张积累的远东优势,会在顷刻间彻底崩塌。
    隱忍,是当下唯一的选择。哪怕满心愤懣、眼睁睁看著敌军获得源源不断的补给续命,也必须恪守底线,不敢做出半点挑衅美利坚的举动。
    武藤信义目光扫过一眾將领,声音低沉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禁止一切近海拦截、挑衅美利坚船队的行动。全军严守海域底线,不得主动接触美利坚任何船只、人员、军备。”
    简单的军令,藏著无尽的憋屈与妥协。
    林家拓磨眉头紧锁,低声提醒:“司令官,持续放任物资输送,奉系防线会越来越稳固。我方二线部队的强攻,迟早会彻底失效,战局再无突破可能。”
    武藤信义望向窗外漫天烽火,语气沉重而偏执。
    “美利坚不愿直接参战,只想借奉系之手消耗帝国国力。那我等便继续耗下去。”
    “美利坚的物资补给能续命奉系,却无法快速补齐兵员损耗、战场经验、军心根基。帝国耗得起,奉系耗不起。继续全线强攻,不计伤亡,透支奉系最后的防守潜力。”
    军令火速传往前线各个作战点位,新一轮的全线猛攻,即刻开启。
    辽东北线山地隘口,硝烟尚未散尽,地面散落的弹壳、碎石、尸骸还未彻底清理乾净。秦绍元带领的第二营残余士卒,依旧在加急修补山地防御工事。
    昨夜的伏击战,全歼小鬼子山地精锐小队,却让第二营付出惨重代价。四十余名士卒战死、重伤,半数战斗兵员失去作战能力,山林间的绊雷预警线、隱蔽伏击工事尽数损毁。倖存的战士大多面带疲惫,身上军装血跡斑斑,伤口简单包扎后,依旧持枪坚守阵地,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幽深山林。
    小鬼子全新轮换的二线山地部队,已然悄然抵达隘口外围。带队指挥官是小鬼子少佐宫本雄,常年驻守高丽山地,擅长山林拉锯、渗透蚕食,作战风格谨慎凶狠。
    宫本雄吸取前一支小队全军覆没的教训,摒弃了单人快速潜行的打法,將两百余名士卒分成十支小队,每队二十人,两两交替掩护,分段推进试探。不贸然深入山林腹地,每前进数十米,便就地排查地雷、暗哨,扫清所有隱藏风险。
    同时调配三门便携山炮,隱蔽架设在外围高地,对准隘口阵地工事,隨时准备火力覆盖,压制守军反击。
    上午巳时,山林间第一声枪响骤然炸开,北线山地新一轮血战正式打响。
    小鬼子前沿小队率先发现奉系隱蔽岗哨,即刻开火压制。密集的步枪子弹横扫山林枝叶,打的树枝震颤、落叶纷飞。隱藏在岩石后方的奉系哨兵冷静回击,精准点射冲在最前方的小鬼子士兵,枪响人倒,乾脆利落。
    宫本雄当即下令全线开火,三门山炮同时轰鸣,炮弹划破山林上空,精准砸向奉系修补过半的防御工事。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土石木屑漫天飞溅,刚修好的简易战壕瞬间被炸塌大半,数名正在抢修工事的守军战士躲闪不及,被爆炸衝击波震伤倒地。
    炮火掩护之下,小鬼子十支小队同步推进,从山林左右两侧迂迴包抄,避开正面火力点,专攻守军防守薄弱的侧翼沟壑。
    秦绍元站在高地指挥位,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战局,沉著调度兵力。抽调仅存的机枪手,分为两组,分別驻守左右高地,架设美式重机枪,编织密集火力网,封锁小鬼子迂迴路线。剩余战士全部分散隱蔽,依託山石、大树作为掩体,近距离精准点射突进的小鬼子士卒。
    山地战场空间狭窄,大规模阵型无法展开,双方全程以小队、单兵形式廝杀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