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名酋长围拢在一起,压低声音互通满心愤懣,越聊心底寒意越深。
    刚才开口的那位酋长环顾左右,確认頡利巡逻骑兵距离尚远,咬著牙沉声提议:“单凭我们几个部族,根本无力抗衡大可汗的军令。硬抗就是灭族的下场,顺从则是我们部族寒冬难渡,来年族人註定饥寒毙命。依我之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旁边年长酋长眉头紧锁道:“你有什么法子?”
    “放下仇恨,派出代表分头行动。”
    这人眼中闪过决断,“如今各大族中只有苏农部酋长不在,其他大族酋长都在,我等依附执失部,我现在去找执失酋长;你们几位也去找各部酋长。”
    各位酋长迅速散开,借著大军休整的混乱人流,各自寻找各大部酋长。
    那名依附执失部的酋长拨开往来突厥士兵,快步来到队伍中段,找到了静坐在草地上闭目养神的执失思力。
    “执失酋长。”
    来到执失思力身旁,语气焦灼道:“大可汗要在后方强征牛羊,我等部族如今该怎么办?”
    执失思力缓缓睁开眼,低声道:“你想怎么办?”
    “我等无可奈何。”
    酋长苦笑一声,“顺从就是掏空部族过冬积蓄,来年族人熬不过凛冬;公然抗令,顷刻就会招来围剿。我等不甘心世代基业就此崩塌。”
    就在二人低语交谈时,另一侧,几名依附苏农部的部族酋长聚拢一处,眉宇间布满彷徨。
    其中资歷最深的一名老者长嘆一口气,开口发问道:“我等是苏农部麾下附庸,如今苏农酋长並没有隨军,留守在王庭內。眼下大可汗军令压下,我们,该如何抉择?”
    身旁一名壮年酋长攥紧拳头,语气充斥著愤懣:“每次开战,首当其衝受苦的就是咱们这些中小部族。若是我们牴触军令,就是灭族,如今苏农酋长不在,我们也没有主心骨。”
    另一人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直接违抗断然不可。不如暗中派遣心腹,连夜折返王庭,將此事稟报给苏农酋长。苏农酋长身居后方,或许能从中周旋一二,为我们爭取喘息之机。”
    “来不及了。”
    年长老者摇了摇头,“大可汗此次是彻底失了人心,连年天灾本就牛羊牲口死伤无数,再加上唐廷那边封锁了边境。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大可汗的亲兵已经赶回王庭传令,等我们派人联络到苏农酋长,已经迟了!”
    接著年长的老者眼神篤定,当即下定主意,
    “事到如今,唯有去拜见执失酋长。执失部和苏农部世代交好,唇齿相依,想来他会有办法!你们在此等候,老夫去见执失酋长。”
    眾人纷纷点头赞同,年长老者起身快步离开。
    而执失思力这边,听完麾下附庸酋长的倾诉,压低声音缓缓叮嘱道:“遵从大可汗军令,传信回各自部族,留下足够一个月的物资,其余全部上缴。”
    执失思力的话语令这名酋长满脸错愕,下意识就要开口辩驳。
    “听本酋长的。”
    执失思力抬手制止,“本酋长不会害你们的,你可以让留守部族的人探查一下,看看我执失部是不是也是这样,有些事不能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想部族活下去就听本酋长的。”
    酋长眉头紧锁道:“那我部族族人寒冬所需……”
    “无需忧虑。”
    执失思力眼中暗藏深意,“只要你们撑过一个月局势就会发生变化。”
    酋长满腹疑惑,可眼下进退无路,別无选择,只能躬身点头,默默退离去安排信使传回部族指令。
    没过多久,那名依附苏农部的年长老者也找到了执失思力的身前,脸上带著浓浓的忧虑。
    老者开门见山,低声倾诉了各部附庸眼下的绝境,迫切恳请执失思力指点出路,“执失酋长,如今大可汗军令下达,后方征粮如同搜刮。如今苏农酋长在后方,我们苏农部麾下一眾部族进退维谷,老朽万般无奈,只得冒昧前来求助。”
    执失思力抬眼看向远处正在休整的突厥中军,他缓缓收拢神色,声音压低道:“你回去之后转告苏农部附庸部族,依照军令行事。清点部族牛羊肉食,只留存族人一月口粮,余下尽数遵照指令上缴王庭。”
    老者猛地一怔,浑浊的眼中满是不解,当即低声问道:“执失酋长,若是尽数上交过冬储备,等到寒冬大雪降临,我们各部妇孺孩童如何能熬过苦寒?此举无异於饮鴆止渴啊。”
    “本酋长自然清楚其中利害。”
    执失思力语气不容置疑,“你不必追问其中內情,也不要向外散播。只需要牢牢记住,仅撑过一月,草原大局就会改天换地。”
    “苏尼失酋长留守王庭,他完全知晓本酋长的谋划,你大可传信於他,他的苏农部也会如此做。”
    老者心头震颤,他跟隨苏尼失半生,阅歷颇深,瞬间明白执失思力绝不会隨口给出这样的答覆。
    老者长舒一口气,郑重对著执失思力深深躬身行礼,“承蒙执失酋长的指点,老朽即刻派人快马赶回部族,將您的吩咐原封不动告知留守后方的族人,静心等候一月之后局势转变。”
    “去吧。”
    执失思力微微点头,目送老者步履匆匆融入人流之中。
    等老者走远,执失思力重新闭上双目,心中暗自盘算。
    殿下如今已经快到野骆部了,一个月足够殿下拿下王庭了。
    ……
    与此同时,丁武、薛礼和拓拔巴一行十三骑,借著荒草掩护,已经潜行到野骆部营地外围十里之外。
    眾人隱匿在隆起的土坡后方,丁武取出望远镜,远眺下方的营地,“和我们预判的相差无几,野骆部精锐大半都被頡利抽调奔赴边境。”
    拓拔巴连忙凑近,压低嗓音追问:“丁统领,具体还余下多少可战之人?”
    “粗略清点,满打满算,不足五百。”
    丁武沉声道:“眼下野骆部营地里大多是年迈老者以及部族妇孺孩童,日常巡防也十分鬆懈,巡逻士兵散漫至极,连固定的巡查路线都没有规划。”
    薛礼搭弓將长箭轻扣於弦,淡淡补充道:“丁统领,外围没有暗哨布防,仅营地大门安排了四名值守武士,警戒力度形同虚设。”
    丁武微微点头,有条不紊地排布对策:“情况已经探明,我们即刻分出一人,快马折返,將这份军情稟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