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默的一番好言安抚下,谢重山终於渐渐平缓了下来。
    隨后,他转过头,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自家那个没心没肺的孙女。
    只是这一次,他那张威严古板的老脸上,愤怒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著几分唏嘘与自责的情绪。
    “?”
    “爷爷,你这是什么表情?”
    被谢重山用这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谢青筠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
    她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胳膊,搓了搓上面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这老头子平时看她,要么是吹鬍子瞪眼的暴怒,要么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今天这种仿佛要把她看化了的眼神,属实是让她觉得瘮得慌!
    “青筠啊...”
    就在谢青筠快要招架不住,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时候,酝酿了半天的谢重山终於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般洪亮严厉,反而透著一股罕见的温和与歉疚。
    “以前...是爷爷不对。”
    “爷爷总是仗著自己多炼了几百年的器,就把自己的那一套陈旧想法,强行加在你的身上。”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我目光短浅的一厢情愿罢了。”
    谢重山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你的炼器天赋,本就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
    “我不该那么自以为是地去定义你的道路!”
    “.....”
    谢重山这一番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
    谢青筠小嘴微张,整个人直接被整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情况?!
    爷爷这是犯什么病了?
    怎么好端端的,还一本正经地给她道起歉来了?
    这还是她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倔驴爷爷吗?!
    “咕嘟...那个...爷爷啊?”
    谢青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试探著问道: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不,爷爷没受什么刺激。”
    谢重山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爷爷只是...突然醒悟了。”
    说著,谢重山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那一堆曾被他视为“破铜烂铁”的奇葩法宝,
    最后,定格在了不远处那尊即便静默矗立,也依然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玄元战甲身上。
    “今天,在亲眼见证了你这件玄元战甲的出世后,我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妖孽,是不该也不会被那些陈规旧矩所束缚的!”
    “可我之前,却一直在尝试用世俗的框架去干涉你的行为,甚至百般阻挠你的炼器理念。”
    “我真是太迂腐了啊!”
    谢重山苦笑著摇了摇头。
    如果之前他真的以炎炉峰大长老的强硬態度,去强行纠正谢青筠的炼器理念,
    逼著她变得像其他弟子一样循规蹈矩地去炼製那些刀枪剑戟...
    那么,今日的谢青筠,是否就不会有那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更不会有独立修改並创造出新器纹的能力?
    那样的话,不就等同於他这个当爷爷的,
    亲手扼杀了一个属於炎阳圣地的万古炼器妖孽?!
    这种可怕的后果,只要稍微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让他觉得脊背发凉,心里直冒寒气!
    “还好...还好啊!”
    “还好我此前听从了老祖的建议和劝阻,並没有真的採取什么过激的手段去逼迫你。”
    “否则现在,我谢重山就是炎炉峰,乃至整个炎阳圣地的千古罪人了!”
    谢重山越说越是感慨,看向谢青筠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庆幸。
    然而。
    面对谢重山这番发自肺腑的感人懺悔。
    作为当事人的谢青筠,在听完之后,非但没有感动得痛哭流涕。
    反而.....
    “哈???”
    谢青筠的小脸直接皱成了一团,用一种极度怀疑人生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谢重山:
    “爷爷,我真严重怀疑你是不是被人给夺舍了!”
    “这不对吧?!”
    “按照正常的流程,你现在不应该因为被我拂了面子而暴跳如雷,继续狠狠痛斥我吗?”
    “你应该指著我的鼻子,骂我不学无术,离经叛道,然后指著我的玄元战甲,怒斥这都是些什么花里胡哨的破铜烂铁!”
    “最后,在你劈头盖脸地狠狠教育我一顿之后...”
    “我忍无可忍,终於彻底爆发!”
    “我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狠狠地证明自己,用我这件玄元战甲的无敌威能,疯狂地抽你的老脸,直到把你震惊得当场下跪!”
    “你怎么不按套路走呢?!”
    谢青筠瞅著自己爷爷那一脸悔恨交加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懵逼。
    这和她在脑子里排演了无数遍的完美剧本,完全对不上啊!
    这糟老头子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以后还怎么让她去顺理成章地装逼打脸?!
    “噗...”
    站在一旁看戏的林默,在听到谢青筠这番炸裂的言论后,一个没忍住,差点当场笑喷出来。
    好傢伙!
    你是懂打脸的!
    先抑后扬,欲扬先抑,这经典的装逼打脸套路,简直被她给玩得明明白白的!
    就冲这发言,林默刚才差点都以为这丫头也是从大夏穿越过来的老乡了!
    不过,结合刚才的交谈来看,显然並不是。
    这丫头纯粹就是因为天赋太高,导致思维太过超前,太过跳脱罢了。
    而另一边。
    听著自家孙女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逆天言论。
    原本还沉浸在自我反省和感动中的谢重山,老脸上的肌肉顿时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不是...
    老夫我都已经放下封皇大能的脸面,搁这儿跟你郑重其事,掏心掏肺地道歉了!
    你这死丫头不感动就算了,怎么还在想些什么“抽我老脸”的缺德剧本?!
    你到底是我亲孙女吗?
    谢重山深吸了好几口气,愣是被自己这大孝孙女给整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站在原地那是又气又尷尬,整个人都不会了!
    “咳咳...”
    眼见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林默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再次站出来充当和事佬打圆场:
    “谢师妹,重山长老刚才的那番话语,可谓是发自肺腑,真诚无比啊。”
    “你就不要再开这种玩笑,戏耍长老了。”
    林默也是服了。
    这丫头的发言真的是太雷霆了,一张嘴就能轻轻鬆鬆地把天给聊死!
    不过,对於谢重山这突如其来的態度大转变,林默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毕竟,就凭谢青筠目前所展现出来的这等惊世骇俗的炼器天赋,
    只要稍加时日,在造诣上完全超越谢重山,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而谢重山若是还执迷不悟地带著有色眼镜去看待谢青筠,妄图用老一套去压制她...
    那就真的是有眼无珠,白当这么多年炎炉峰的大长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