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收网
    2月15日,凌晨一点。
    维尔纳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著一杯浓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盯著墙上的钟,看著秒针一圈圈地转。
    弗朗茨在一个小时前出发了,带著三个信得过的人,还有埃里希和他的相机。他们会在废弃啤酒厂周围找好位置,等待那场交易。
    维尔纳点上一根烟,走到窗边。
    外面的东柏林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钟敲了两下。
    凌晨两点。
    维尔纳掐灭菸头,又点上一根。
    此时此刻,在利希滕贝格区的废弃啤酒厂,弗朗茨趴在对面楼顶的天台上,身边放著一个军用望远镜。埃里希蹲在他旁边,手里端著相机,镜头对准啤酒厂的大门。
    “老大说交易是凌晨三点。”弗朗茨看了看手錶,压低声音,“还有一个小时。”
    “我知道。”埃里希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弗朗茨,你確定不会被发现?”
    “闭嘴,別紧张。”弗朗茨瞪了他一眼,“你只管拍照,其他事別管。”
    啤酒厂下面,另外两个人藏在废弃的汽车后面,负责盯著后门。
    凌晨两点二十分,远处传来引擎声。
    弗朗茨举起望远镜,看见两辆苏军卡车从街道尽头驶来,车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卡车在啤酒厂门口停下,引擎熄火,车灯熄灭。
    “来了。”弗朗茨低声说。
    埃里希端起相机,手指按在快门上。
    卡车驾驶室的门打开,几个穿苏军制服的人跳下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戴著军帽,肩章上的星星在路灯下闪著光。
    “那就是索科洛夫。”弗朗茨喃喃自语。
    索科洛夫环顾四周,確认没人后,朝啤酒厂门口打了个手势。门从里面打开,沃尔特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四五个手下。
    “晚上好,索科洛夫少校。”沃尔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清楚。
    “废话少说,开始卸货。”索科洛夫的俄语口音很重。
    咔嚓。埃里希按下快门。
    卡车后门打开,几个苏军士兵开始往下卸货。成箱的菸草,每箱上都印著西里尔字母和苏军標誌;成捆的轮胎,黑色的橡胶在路灯下泛著油光;成桶的柴油,黄色的油桶堆得像小山。
    咔嚓,咔嚓。埃里希不停地按快门。
    沃尔特的人开始点货。他们打开几个菸草箱检查,掰开几捆轮胎数数量,拧开油桶闻闻味道。索科洛夫站在一旁,点著烟,表情不耐烦。
    “少校同志,货没问题。”沃尔特检查完后说。
    “那就把钱给我。”索科洛夫伸出手。
    沃尔特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索科洛夫打开信封,粗略地数了数里面的马克,然后塞进军装內侧的口袋。
    咔嚓。这一幕被埃里希完整地拍了下来。
    “下个月还是这个时间?”沃尔特问。
    “再说。”索科洛夫扔掉菸头,用脚碾灭,“最近上面查得严,悠著点。”
    “我明白。”沃尔特点头哈腰。
    索科洛夫上了卡车,两辆车发动引擎,驶入夜色。整个交易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了下来。
    “搞定。”弗朗茨放下望远镜,拍了拍埃里希的肩膀,“走,回去交差。”
    凌晨四点,维尔纳接到弗朗茨的电话。
    “老大,搞定了。”弗朗茨的声音里带著兴奋,“照片拍了四十多张,清清楚楚。索科洛夫的脸、车牌號、货物、交钱的过程,全有。”
    “很好。”维尔纳鬆了口气,“马上回来。”
    掛上电话,维尔纳走到窗边。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出现一抹鱼肚白。街上开始有早起的工人赶往工厂。
    棋盘上的最后一颗棋子,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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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5日上午十点,维尔纳再次出现在那家咖啡馆的包间里。这次他带了一个厚厚的公文包。
    莱纳已经在等他了,桌上摆著一杯咖啡,冒著热气。
    “有结果了?”
    “有。”维尔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而且是大结果。”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报告,標题是“关於苏军第三集团军军需处长索科洛夫少校大规模贪污军需物资案的调查报告”。
    莱纳拿起报告,快速瀏览。
    报告详细记录了索科洛夫的身份、职务、沃尔特的背景、交易的时间地点、
    物资的种类数量,以及涉及的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五十万马克。
    “五十万?”
    “保守估算。”维尔纳说,“实际数字可能更大。索科洛夫通过偽造文件,把本该发给士兵的物资,当作“报废“处理,然后卖给黑市。这不光是贪污,还剋扣了士兵的配给。”
    莱纳放下报告,拿起照片。
    四十多张照片,每一张都清晰无比:索科洛夫的脸、肩章上的军衔、苏军卡车的车牌號、成箱的菸草、成捆的轮胎、成桶的柴油,还有沃尔特递信封的那一幕。
    “这些是————”
    “凌晨的交易现场。”维尔纳说,“我让人全程拍摄。莱纳同志,这些照片足够把索科洛夫送上军事法庭了。”
    莱纳把照片放下,又拿起其他材料。
    里面有详细的物资清单、交易记录、证人证词。证人证词是汉斯写的,他愿意作为污点证人,指证沃尔特和索科洛夫的勾结。
    “这个汉斯————”莱纳抬起头。
    “沃尔特的二把手,跟了他十几年。”维尔纳说,“但沃尔特对他不好,他愿意作证。而且他知道很多內幕,包括沃尔特偽造帐目、贿赂官员的细节。”
    莱纳靠在椅背上,点上一根烟。烟雾在包间里繚绕,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
    维尔纳知道,他在思考。
    “这个案子如果破了,確实是大功一件。”莱纳慢慢说,“但维尔纳,你知道沃尔特背后是谁吗?”
    “洛伦茨。”维尔纳说,“我知道。”
    莱纳眼睛眯了起来:“你知道?”
    “我在黑市混,当然知道。”维尔纳靠前身体,压低声音,“莱纳同志,我不光知道,洛伦茨是沃尔特的保护伞,我还知道————洛伦茨可能参与了分赃。”
    “你有证据?”莱纳猛地坐直身体。
    “没有直接证据,但有合理推测。”维尔纳说,“沃尔特每个月给洛伦茨孝敬一千马克,这是黑市公开的秘密。而且洛伦茨明明知道,沃尔特在走私苏军物资,却从来不查他,这不是参与是什么?”
    莱纳没有说话,他盯著桌上那些材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莱纳同志,这是个机会。”维尔纳继续说,“如果您能一起查办沃尔特和洛伦茨,在赫尔曼局长面前,您的地位將无人能及。
    “
    莱纳抬起头,眼神锐利:“你很会说话,维尔纳。”
    “我只是实话实说。”维尔纳说,“您和洛伦茨,都是赫尔曼局长的人,但您们也在竞爭。现在洛伦茨犯了错,您有机会除掉对手,为什么不抓住?”
    莱纳站起来,在包间里来回渡步。
    “你说得对。”他最终停下脚步,“这是个机会。但维尔纳,你要保证,这些材料全部真实,不能有任何紕漏。”
    “我保证。”维尔纳说,“莱纳同志,您现在要做的,只是把这些材料报上去。赫尔曼局长会支持您的。
    。“
    “我知道。”莱纳把所有材料装回公文包,站起身。
    维尔纳站起来,伸出手:“祝您成功,莱纳同志。”
    莱纳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维尔纳,这次如果成了,我不会忘记你。”
    走出咖啡馆,维尔纳深吸一口气。冬天的空气冰冷刺骨,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鉤子已经下了,鱼已经咬鉤了,现在就等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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