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晓六点就起了。
    这在苏小鱼看来,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到店里的时候,后厨已经忙活开了,案板上摆著一大把翠绿的小葱,旁边还有一台榨汁机。
    “你今天吃错药了?”苏小鱼揉著眼睛。
    “做面。”
    林晓把小葱洗净切段,丟进榨汁机里打碎,过滤出一碗浓稠的葱绿汁液。顏色比菠菜汁更深,更浓郁,带著一股清冽的辛香。
    他把葱汁倒进麵粉里,开始揉面。
    普通的菠菜汁面,绿是绿了,但吃起来寡淡,那层绿色更多是个噱头。葱汁不一样,它本身自带香气和味道,揉进麵团里,等於把调味这一步提前融进了麵条本身。
    麵团在他手下逐渐成型,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碧绿色,比菠菜汁面的顏色更深沉,更有质感。
    揉好的麵团用保鲜膜包住,醒发半小时。
    这半小时他没閒著。
    灶台上支起一口铁锅,冷油下葱段,足足用了半斤小葱。小火慢熬,不急不躁,让葱的香气一点一点渗透进油脂里。
    厨房里很快瀰漫开一股浓烈的葱香。
    那香气跟炒菜时的葱爆味完全不同——更醇厚,更绵长,带著一丝微甜。
    苏小鱼被熏得直打喷嚏:“你这是要做葱油麵?”
    “升级版。”
    林晓把熬到焦黄髮脆的葱段捞出,又往锅里加了一小勺白糖、两勺生抽、一勺老抽,让酱汁在热油里翻滚了几秒,关火。
    这锅葱油的顏色极漂亮,琥珀色,清亮透底,表面漂著细碎的金色葱渣。
    麵团醒好了,他拿出擀麵杖,將麵团擀成薄片,叠起来切成细丝。刀工稳得像机器,每一根麵条的宽度都几乎一致。
    切好的麵条抖散开来,碧绿如玉,根根分明。
    “好看。”苏小鱼凑过来拍了张照。
    林晓没搭理她,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块五花肉,切成火柴棍粗细的肉丝,热锅爆炒至微微焦黄,逼出油脂,盛出备用。
    九点钟,店门准时开。
    周鹤鸣比林晓预想的还早,八点五十就到了。今天没带摄製组,就他和助理陈薇两个人,轻装上阵。
    “林师傅,我昨晚激动得没睡好。”周鹤鸣一进门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你可以期待一下。”林晓从后厨探出头。
    水烧开了。
    他把碧绿的麵条下锅,煮的时间很短,不到两分钟就捞出过凉水。过凉水是关键,能让麵条口感更弹更爽滑。
    沥乾水分的麵条堆在碗里,绿得发亮。
    浇上一大勺琥珀色的葱油,撒上爆香的肉丝,最后点缀几粒炸得金黄的蒜酥。
    一碗麵端出来,碧绿的麵条裹著深色的葱油酱汁,零星点缀著金色的蒜酥和微焦的肉丝。
    周鹤鸣接过碗,那股复合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味儿……”他愣住了。
    不是普通葱油麵的味儿。那股葱香似乎是从麵条內部散发出来,和表面浇的葱油互相呼应,形成了一种由內而外的层叠感。
    他夹起一筷子麵条送进嘴里。
    只咀嚼了两下,周鹤鸣就放下了筷子。
    陈薇嚇了一跳:“周老师?不好吃吗?”
    周鹤鸣摇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不是……我在消化这个味道。”
    他又夹了一大口,这回没停,呼嚕呼嚕吃了半碗,才抬头看林晓:“麵条本身是有味道的?”
    “葱汁揉进面里的。”
    “我就说。”周鹤鸣放下筷子,语速变快了,“普通葱油麵再好吃,麵条本身是死的,全靠浇头撑著。但你这个,麵条自己就是活的!嚼起来带著一股清香,跟外面的葱油酱汁完全打通了。这是两层葱香叠在一起!”
    林晓点头:“还有第三层。”
    “第三层?”
    “蒜酥。蒜和葱是同科植物,蒜香能把葱香再往上推一个台阶,三层香气咬合在一起,才是这碗面完整的味道。”
    周鹤鸣低头看著碗里剩下的麵条,又看看林晓,忽然笑了:“你这人,坏得很。”
    “怎么了?”
    “你故意的。”周鹤鸣竖起三根手指,“三层递进,先用麵条本身的葱香勾你注意,再用葱油酱汁满足你的期待,最后蒜酥在嘴里一炸开,直接衝垮我的预期。你这哪是做面,你这是在设计一场味觉的陷阱。”
    林晓端了杯水坐下来:“谈不上陷阱,就是让人多吃两口。”
    周鹤鸣不再废话,埋头把剩下的麵条扫荡乾净,连碗底的酱汁都用手指颳了一圈。
    陈薇在旁边看傻了。她跟了周鹤鸣三年,头一回看他吃相这么不顾形象。
    “再来一碗行吗?”周鹤鸣抬头。
    “五十八一碗。”
    “给我来三碗,打包两碗。”
    林晓去后厨下面。苏小鱼跟著进来,小声嘀咕:“他一个人吃三碗?”
    “打包的估计是送人,免费宣传。”
    果然,周鹤鸣吃完第二碗后,让陈薇把另外两份打包带走。他掏出手机,当著林晓的面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碗碧绿的麵条,文案很短:
    “今日份震撼。地址就不说了,免得你们抢不到。”
    发完朋友圈,周鹤鸣看向林晓,似乎在组织语言。
    “有话直说。”林晓靠在收银台上。
    “林师傅,我下个月有一档美食综艺要录製,主题是各地创意料理。节目组让我推荐几位有特色的年轻厨师参加……”
    “不去。”林晓直接打断。
    周鹤鸣一愣。
    “我店里每天十碗面限量,去录节目,店关几天?”
    “就录一天——”
    “不去。”
    周鹤鸣噎住了。他显然没预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陈薇在旁边急得不行,疯狂给周鹤鸣使眼色。
    周鹤鸣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了个策略:“那如果……节目组来你店里拍呢?不用你出门,就在你店里做菜,正常营业,我们只是记录。”
    林晓想了想,这倒不影响什么。
    “拍摄费另算。”
    “当然。”
    “我的菜品我说了算,节目组不能指手画脚。”
    “没问题。”
    “每天限量十碗的规矩不变,不管你们来多少人,想吃麵就排队。”
    周鹤鸣哭笑不得:“行行行,都听你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过来:“这是合作意向书,你看看条款,有问题隨时找我改。”
    林晓扫了两眼,没签,扔给苏小鱼:“你看看有没有坑。”
    苏小鱼接过合同,认真翻起来。她大学学的就是法律,这方面比林晓靠谱。
    周鹤鸣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才带著陈薇离开。走之前掏了三百块:“面钱加茶钱,不用找了。”
    店里安静下来。
    苏小鱼合上合同:“条款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一条写著『节目组享有拍摄內容的播出权和二次传播权』,这个你得注意,意思是他们拍的东西可以隨便用。”
    “那就加一条,涉及我个人肖像的內容,播出前我有审核权。”
    “行,我跟他们沟通。”
    中午的营业高峰来了。
    今天的限量十碗葱香面,从开门到十点半就卖光了。后面来的客人只能点其他菜品,但没人抱怨——麻婆豆腐和豆腐盒子的口碑已经打出去了。
    下午两点,林晓正准备午休,手机震了一下。
    王建国发来消息:
    “林师傅,那批伊比利亚黑猪肉提前到了,品质比预期还好。下午给你送过来?”
    林晓回了个“好”字。
    他又打开系统商城看了看,距离下一次十连抽还差两百情绪值。今天葱香面的反馈不错,但十碗的量太少,攒情绪值的速度还是慢了点。
    得想个办法,把单次情绪值的获取量提上来。
    什么样的菜,能让人吃了之后情绪波动最大?
    他琢磨了一会儿,从系统菜谱库里翻出一道冷门菜——冰火琉璃豆腐。
    做法倒不复杂,关键在於一个“反差”。外层是零下十度的冰壳,內里是滚烫的豆腐芯。一口咬下去,先是冰凉刺骨,紧接著就是烫嘴的热流,两种极端温度在口腔里碰撞。
    这种感官衝击带来的情绪值,理论上应该比普通菜品高出不少。
    但这道菜有个技术难点——冰壳的厚度控制。太薄,端上桌就化了;太厚,咬不动。
    林晓翻了翻系统给的菜谱细节,上面写著需要用到液氮速冻技术。
    液氮……
    他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食用级液氮,你那边能搞到吗?”
    三分钟后,王建国回覆:“能。要多少?”
    林晓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放下手机,他听到店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是客人。
    门口站著一个穿厨师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他进门后环顾了一圈店里的装修,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请问是林晓林师傅吗?”
    “我是。”
    年轻人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麵——翠绿色的麵条,跟周鹤鸣昨天发给林晓看的那张图几乎一模一样。
    “我叫孙浩,翠园的主厨。”年轻人直视林晓,“周鹤鸣今天发的朋友圈,我看到了。”
    他顿了一下。
    “他吃的那碗葱油麵……创意是从我这碗菠菜面来的吧?我想请林师傅尝尝,我的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