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在系统商城里翻了半小时。
    火锅类、炒菜类、蒸菜类——全部划掉。
    这种级別的饭局,端一盘小炒牛肉上去,跟银鰻刺身摆在一起,视觉落差太大了。
    他需要一道能在格调上,与银鰻並驾齐驱的菜。
    食材不含海鲜蛋白。
    做法有技术门槛。
    成品有视觉衝击力。
    三个条件同时满足,选项骤然收窄。
    商城第三页,一道菜抓住了他的视线。
    “松露炙烧和牛薄切。”
    配方详情展开:使用a5等级雪花和牛,切片厚度三毫米,喷枪炙烧表面至焦糖化,搭配现刨黑松露及特製酱汁。
    核心技术点:炙烧时间精確控制在每片一点二秒。
    过长,则脂肪氧化发苦。
    过短,则无法激发美拉德反应。
    標价六百情绪值。
    林晓看了一眼帐户余额,七千八百点。
    买得起。
    他没有马上兑换,而是继续往下看配方细节。
    酱汁用的是味噌、味醂和陈年酱油的混合调配,比例写得很详细。没有任何海鲜成分,连柴鱼素都没加。
    安全。
    和牛的来源標註是“系统商城可兑换”,一份两百克,够切十二片,价格三百情绪值。
    加上松露、酱汁原料和其他配料,整套下来大概一千二百点。
    不算便宜,但这道菜的卖相和口味,撑得住场面。
    银鰻走的是冷菜路线——冰镇、清冽、脂肪在舌尖融化。
    和牛走的是热菜路线——炙烧、焦香、油脂在高温下迸发。
    一冷一热,一清一浓,摆在同一张桌上,反而相得益彰。
    林晓点了兑换。
    六百点扣掉,配方瞬间涌入脑海,每个步骤、每个温度、每个时间节点,都清晰无比。
    接著他又兑了一份和牛,用来今晚练手。
    后厨冰箱里多了一块包装严实的肉。林晓拆开保鲜膜,a5和牛的截面布满了均匀的雪花纹理,脂肪和瘦肉的比例接近一比一。
    他取了三分之一出来,用柳刃刀切了第一片。
    三毫米。
    比银鰻的两毫米厚,难度低一些,但要求不同。和牛脂肪多,刀切的时候容易滑,得用巧劲固定住肉的位置。
    十五分钟后,他切完了整块,薄片在砧板上整齐排列。合格率很高,十二片里只有一片稍厚。
    接下来是炙烧环节。
    林晓拿出喷枪,调好火焰大小。配方要求一点二秒,他先试了一片。
    喷枪扫过,和牛表面的脂肪瞬间滋滋作响,白色变成金黄,卷边微焦。
    他立刻收枪,用筷子夹起来看。
    表面是一层薄薄的焦壳,底下的肉还是半生状態,粉嫩透亮。脂肪被高温激发出焦糖般的甜香,与生肉的血腥味形成了层次。
    尝了一口。
    脂肪入口即化。焦香在前段,肉的鲜味在中段,尾韵带著一点菸熏感。
    很好。
    但第二片,他刻意多烧了零点几秒,入口就不对了——多了一股油脂氧化的涩味。
    “一点二秒,还真不是隨便说说的。”林晓自言自语。
    他又练了几片,找到了手感。关键是喷枪和肉麵的距离要保持在五厘米左右,扫动速度均匀。距离太近容易过头,太远又烧不透。
    松露要等明天临走前再兑,现刨才有香气。
    酱汁他今晚就调了出来。味噌、味醂、酱油,按配方比例混合,小火熬到起泡,收至浓稠。放凉之后尝了一口——咸鲜里带著一点酒香的回甘,浓度刚好能掛住筷子尖。
    九点四十五。
    所有准备工作到位。银鰻的刀法练了四天,和牛的炙烧练了一晚上。
    两道菜的核心技术,都已过关。
    剩下的,就是等凌晨两点的闹钟。
    林晓没有回家,在后厨的摺叠床上躺下,设了闹钟,合上眼。
    ——
    手机震了三下。
    林晓睁眼,屏幕上显示02:00。
    后厨只开了一盏小灯。角落里的循环箱还在嗡嗡运转,两条银鰻安静地浮在水面下方。
    他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冰板放到操作台上。然后走到循环箱旁,打开侧面的排水阀,让水位缓缓降低。
    水位降到一半,两条银鰻的活动空间变小,游动变得迟缓。
    林晓伸手进去,稳稳捞起一条。
    银鰻在手里挣了两下就不动了。活鱼处理他做过很多次,手法乾净利落。一刀扎进鱼头后方脊椎接合处,银鰻抽搐了一下,彻底停止挣扎。
    接著是放血。
    冰水浸泡,让体温迅速降低的同时,把残余的血液逼出来。
    十五分钟。
    他利用这段时间处理第二条,同样的流程,一气呵成。
    放血完成后,开始分切。
    银鰻的体型比三文鱼窄得多,骨架结构也不同。他早已研究过鰻鱼的解剖结构图,对下刀的位置瞭然於胸。
    沿著脊骨两侧片下整条鱼肉,动作要比处理三文鱼更小心——鰻鱼的肋骨细且密,稍不注意就会把骨头留在肉里。
    柳刃刀贴著脊骨滑入,刀锋触到肋骨的瞬间,他手腕微调角度,沿著骨面向前推进。
    刀和骨头之间的摩擦声极轻,近乎无声。
    一整片鱼肉被完整片下。
    他翻过来检查,骨面乾乾净净,没有带走任何肉。鱼肉那面,也没有一根骨头残留。
    “漂亮。”林晓小声说了一句。
    四条鱼柳全部处理完毕。下一步,去皮。
    银鰻的皮比普通鰻鱼要薄,但韧性极强。他用刀尖在尾端挑开一个小口,然后用毛巾夹住皮的边缘,缓慢往前撕。
    整张皮完整剥离,鱼肉表面露出浅粉色的肉质和细密的脂肪层。
    脂肪含量確实高。肉的纹理间夹杂著白色的油脂线,比普通鰻鱼明显多出一截。
    陈远洋没说错。
    林晓用保鲜膜把四条鱼柳分別包好,放进冰箱冷藏室。温度设定在零到二度之间,让鱼肉缓慢熟成。
    到正式切片的时候,肉质会比现在更紧实,也更容易控制厚度。
    做完这些,凌晨三点一刻。
    他看了一眼循环箱里剩下的水和鱼骨废料,全部清理乾净,后厨恢復原样。
    重新躺回摺叠床上。
    下一个闹钟设在早上七点。上午还得照常开店,下午三点半关店,四点出发去湖山私邸。
    林晓闭上眼之前,脑中已將明日的流程预演完毕。
    到了会所,先处理和牛——切片、备酱汁、刨松露。和牛是热菜,可以提前准备好半成品,上桌前再炙烧。
    银鰻是最后出的。冰板从冷冻室取出,四分钟內完成切片和摆盘。两块冰板轮换,二十四片分两批上。
    每片放置九十秒形成薄霜,配柚子胡椒。
    没有第二次机会。
    ——
    早上七点,闹钟响。
    林晓爬起来洗了把脸,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王建国回了消息,第二块冰板上午十点之前送到。
    还有一条新消息。
    陈远洋发的,时间戳是凌晨四点半。
    “再跟你说一下,明天那位过敏的客人是周老的孙女。周老这次专门带她来的。你费点心。”
    周老。
    林晓不认识。但陈远洋特意提一嘴,还专门带孙女来,意味著那道替代菜不光不能丟人,还得让长辈觉得有面子。
    他从冰箱里拿出昨晚调好的酱汁,又尝了一口。
    放了一夜,味道更融合了,各种调料之间的稜角被时间磨平。
    行,酱汁没问题。
    九点半,苏小鱼来了。
    “老板你昨晚睡店里了?”
    “嗯。”
    “为啥?你家又不远。”
    “有事。”
    苏小鱼探头往后厨角落看了一眼,循环箱已经不在了。
    “那两条鱼呢?”
    “处理了。”
    “这么快?我还想今天再看呢。”
    “又不是你的宠物。开门准备吧,十一点营业。”
    苏小鱼嘟囔著去前面摆桌椅了。
    十点十分,王建国把第二块冰板送来了。黑色大理石,跟第一块一模一样。
    “你到底搞什么名堂?”王建国拎著箱子进后厨,“又是鱼又是冰板的,开刺身店了?”
    “帮朋友做顿饭。”
    “什么朋友这么大排场?”
    “你问这么多干嘛。”
    王建国识趣地没再追问,放下东西就走了。
    中午照常营业。林晓心思不完全在店里,但手上的活儿没出半点差错。红烧肉盖饭的肉依旧方正,酱汁依旧油亮。酸菜鱼面的鱼片依旧滑嫩,酸菜的酸度依旧精准。
    情绪值照常进帐。
    下午两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结完帐离开。
    林晓把围裙解下来。
    “小鱼,今天提前关门。你把前面收拾完就可以走了。”
    苏小鱼正擦桌子,抬头看他。“你要去干私活了?”
    “嗯。”
    “能带我去不?”
    “不能。”
    “为什么啊!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林晓顿了一下,“下次有机会再说。”
    苏小鱼瘪了瘪嘴,没再坚持。
    三点整,林晓开始装车。
    两块冰板放进保温箱,底部垫了冰袋。银鰻鱼柳用真空袋封好,平放在另一个保温箱里。和牛、松露、柚子胡椒、酱汁、喷枪、柳刃刀——全部分类装箱。
    他把所有东西搬上自己那辆麵包车的后备箱,检查了两遍。
    三点四十,出发。
    导航显示到湖山私邸四十分钟车程。时间充裕。
    林晓发动车子,刚要掛挡,手机响了。
    陈远洋。
    “林老板,有个事忘了说。”
    “什么事?”
    “今天的客人里有一位是做餐饮的,全国连锁那种。你正常发挥就行,別有压力。”
    林晓握著方向盘没说话。
    全国连锁餐饮。这种人对食物的评判標准,和普通食客完全不一样。
    “哪位?”
    “到了你就知道了。放心,不是来挑刺的,纯粹吃饭。”
    陈远洋掛了电话。
    林晓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掛挡,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