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瑶心头一震,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隱秘,只为给小女儿宜康谋一个正经名分,让孩子日后不被人轻贱。
    她深知自己如今被禁足,陛下根本不会理会她的请求,唯有手握军功又受皇兄看中的君君,才有几分分量能说动皇兄。
    所以並未顾及君珩的处境,在她眼里,长女本就该为幼妹铺路,君君拥有的很多了,但是宜康,宜康天生体弱,而且就只剩她和博文了。
    她强装镇定,冷声反驳:“本宫的家事,与谢大人无关!”
    “无关?”
    谢砚猛地抬眼,素来沉静的眼底翻涌著怒意,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將整个寢殿冻结,
    “李知瑶,你捫心自问,君君是不是你亲生的女儿!当年你我联姻,你厌弃这段婚事,便连带著厌弃她,她从小长在谢家,你何曾给过她一丝母爱?何曾抱过她一回?
    她小小年纪,主动请缨远赴西北,在边疆浴血奋战,风吹日晒,数次身陷险境,你这个做母亲的有半分牵掛么?如今反倒要利用她,拿她的前程、给你的小女儿谋划,你配做母亲吗?”
    字字诛心,声声带怒,谢砚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床榻,怀中的玉奴似乎感受到父亲的怒意,怯怯地缩了缩脖子,不再哭闹。
    “她是你的长女,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你用来谋算的棋子!”
    谢砚的声音压抑著怒火,更多的是对李君珩的心疼。
    “你知道西北是什么地方吗?是战场,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君君才十几岁,孤身一人镇守边疆,內有朝堂一群老古板盯著,外有敌军环伺,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才换来如今的安稳。
    你倒好,躲在这京中深府里,心安理得地利用她,你没有心么?她也是你的女儿,我不求你多疼疼她,至少別拖女儿后腿!!!”
    李知瑶被他怒斥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依旧不肯低头,强撑著辩解:
    “我只是想给宜康一个名分!宜康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一辈子无名无分!君君她身为姐姐,为妹妹做点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谢砚,你敢说你没利用过君君?你怀里那个的名字,不也是君君取得么?”
    “应该的?”
    谢砚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与失望。
    “就因为你偏爱小女儿,就要让君君付出?李知瑶,你太自私了!君君她也是个孩子,她也渴望生母的疼爱,可你给过她什么?是冷漠,是厌弃!
    如今还要是算计!我警告你,往后不准再打君君的主意,不准再利用她做任何事!她在西北已经够苦了,我绝不允许你再私下联繫君君!”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眼底的心疼再也藏不住:
    “你的那封信,让君君哭了半夜,我知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心疼幼女可以,但不要伤害君君,她也是你的女儿,你不喜爱她,可以,那就不要再打搅君君,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放过她,让她安安稳稳守著西北,別再给她添任何祸事,至於玉奴,李知瑶,不论是谢家,还是玉奴,日后都会是君君最有力的后盾,至於你,你能给君君什么?”
    李知瑶怔怔地看著谢砚,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对李君珩的护短,过往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君珩幼时,怯生生地躲在廊下,看著她求她带她一起走。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冷漠过往,此刻与谢砚的怒斥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慌乱与愧疚。
    她早就后悔了,她也想过补偿君君,可是君君根本不接受。
    李知瑶心中有些闷,也有些愧疚,怀中的宜康似乎是被惊到了,发出了一声细细弱弱的啼哭。
    那份愧疚但是转瞬就被对小女儿心疼给压了下去。
    她別过脸,声音虚弱却依旧固执:“本宫的事,不用谢大人管,日后还请谢大人不要再踏入公主府一步,送客!”
    谢砚看著她这般执迷不悟的模样,眼底满是失望。
    他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鄙夷,有愤怒,更有对李君珩的无尽心疼。
    他抱著怀中的玉奴,转身就走,青衫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冷声留下最后一句话:“好自为之,若你再敢算计君君,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落,身影消失在殿外。
    寢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残灯摇曳,光影斑驳,映得满室愈发淒凉。
    李知瑶瘫软在床头,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不知道自己是委屈,是难堪,还是真的有一丝愧疚,她只知道,谢砚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偏爱小女儿宜康,想给宜康最好的一切,这有错吗?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谢砚说的是对的,她对李君珩,从来都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如今还要利用她,確实太过自私。
    可她没有回头路了,她只能守著怀中的稚子宜康,若君君不愿出力,这孩子日后,该怎么办吶。
    想到远在西北的长女李君珩,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只能將那份微弱的愧疚,深埋在心底,任由残灯冷火,將这份母女情分,烧得只剩一地灰烬。
    君君,是母亲对不住你,是母亲不对。
    但是这和宜康无关,日后要恨,就恨母亲吧。
    宜康是她后半程唯一的寄託,若等她闭眼离世,这孩子无母庇护、无皇家名分,生来又体弱,往后婚配无依、立身无靠,免不了被人轻贱一辈子。
    她只能趁著还活著的这些日子,为孩子谋算。
    而君君,最是良善不过了……
    她屏退左右,只留最忠心、跟著她多年的老嬤嬤近身,附在她耳边,字字虚弱却执念深重,细细叮嘱。
    日后她不在了,宜康总要有个靠山。
    “嬤嬤,提笔吧,日后我若去了,就把这封信,散播出去。”
    “公主!”
    “去,我说,你写……”